正文 第十二章(4)

周曉白心不在焉地扯著閑話,卻時時注視著鍾躍民,她本以為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她的 心境應該很平靜了。她甚至想過,再見到鍾躍民她應該做出一副極冷淡的神態,表示對鍾躍 民已經很無所謂了。可當她一見到鍾躍民,以前的種種設想立即化為烏有,幾年來積蓄的怨 氣又變成了一腔柔情,她明白自己算是徹底完了,無論鍾躍民怎麼對待她,她都恨不起來, 真可能是前世欠了他的債,這個冤家。周曉白在盤算著時間,她只有兩個星期的探親假,現 在已經用去了一個星期,能不能找個機會單獨和鍾躍民見個面,想到這裡,她感到有些膽怯 ,這傢伙坐在那裡不是狼吞虎咽,就是談笑風生,他大概以為和周曉白的戀情早已經過去了 ,他倒是輕鬆得很,如果約他見個面,說不定他會裝得象個紳士似的婉言拒絕,滿臉透著被 無端騷擾的無奈,這個混蛋。

周曉白忽然感到情緒很低落,她猛地站起來冒出一句話∶"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先走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大廳。

蔣碧雲對周曉白的小姐脾氣缺乏心理準備,她驚訝地問∶"她是怎麼了?是誰說了什麼話把 她得罪了?"

鄭桐和袁軍默默無語,只有鍾躍民在專心致志地往麵包片上抹黃油,對周曉白的舉動似乎視 而不見,他殷勤地把抹好黃油的麵包遞給蔣碧雲∶我說蔣碧雲,你這朵鮮花怎麼插在鄭桐這 灘牛糞上啦?太可惜了,就算是拉他一把,也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呀?

蔣碧雲嚴肅地說∶你少和我貧嘴,我問你話呢,周曉白怎麼啦?

鍾躍民用一種很寬容的口吻說∶"你們女人的思維是跳躍式的,聯想力特彆強,周曉白同志 可能突然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比如一朵鮮花認準了一灘牛糞,剛要插上去,可是牛 糞突然跑了……"

鍾躍民、袁軍、鄭桐坐在大院禮堂的台階上,這裡是他們當年經常碰頭的地方,多少壞主意 都是在這裡產生的。袁軍嚴肅地說:"躍民,有件事我必須要向你講明"。

"說吧。"

袁軍遲疑了一下說:"……我想再問你一句,你和周曉白的關係還有可能恢複嗎?"

"沒有,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袁軍問:"要是我和周曉白好,你不會反對吧?"

"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我當然不反對,曉白也有這意思嗎?"

"我還沒有和她說過,我知道她還在想著你。"

鍾躍民說:"要我幫什麼忙嗎?要不我去給曉白做做工作?"

袁軍苦笑一聲:"算了,誰去做工作都比你合適,你一出場准壞事,這事還是我自己辦吧。 "

鍾躍民又問:"鄭桐呢?你也沒閑著吧?你和蔣碧雲的關係進展得不錯呀,那天在老莫就眉 來眼去的。"

鄭桐說:"不好意思,早明鋪暗蓋了,不過我想這用不著徵得你的同意,你鍾躍民又不是娘 子軍連的黨代表?"

鍾躍民問:"鄭桐,秦嶺有消息嗎?"

"沒有,她早離開白店村了,誰也不知道她的消息,她父母都是陝北人,陝北的關係很多, 想躲開你還是很容易的。"

鍾躍民沉默了。

鄭桐幸災樂禍地說:"你小子也有今天?"

袁軍有些傷感∶"躍民,我下星期就要回部隊了,曉白和我一起走,咱們分別好幾年了,好 不容易見一面,什麼話都來不及說,又要分手了,再見面又不知哪年了。"

鍾躍民張開雙臂摟住袁軍和鄭桐說∶"多保重吧,弟兄們,咱們常聯繫……"

電話鈴響了,鍾躍民從床上爬起來拿起電話∶"喂,是那一位?"

話筒里沒有聲音。

"喂?是誰?請說話。"

話筒還是沒有聲音。

鍾躍民憤怒了:"喂,是誰?不說話我可掛啦,有病是怎麼著?這大半夜的。"

話筒里傳來一個姑娘怯生生的聲音:"別掛,躍民,是我,你聽得出來嗎?"

"……周曉白?是你嗎?"

"是我,躍民,昨天在餐廳我心情不好,對不起,我失禮了。我想見你,可以嗎?"

"這……袁軍知道嗎?"

周曉白髮火了:"我要見誰用得著向他彙報嗎?躍民,我不是老虎,吃不了你,你總不至於 就這點兒膽子吧?"

鍾躍民口氣強硬起來:"我能怕誰?不就是個袁軍嗎?再說你也沒嫁給他,我有什麼不敢見 你的?"

"這就對了,這才是我印象中的鐘躍民,請你明天晚上在新僑飯店門口等我,好嗎?"

"好,不見不散。"

北京的新僑飯店西餐廳這些年似乎變化不大,在鍾躍民看來,桌布還是當年的桌布,連椅子 的式樣都沒變,還是那種蒙著米黃色卡其布面的軟椅,鍾躍民還記得當年他趁著停電扛走人 家一把椅子的事。

鍾躍民和周曉白相對而坐,兩人都穿著軍裝,坐在餐廳里很引人注目,畢竟來這裡用餐的軍 人不多。周曉白毫不掩飾地注視著鍾躍民,目光里很複雜,鍾躍民很不自在地避開她的目光 。

鍾躍民沒話找話地問:"曉白,這些年你還好吧?"

"我不太好,心裡總想著你,能好嗎?其實我心裡很清楚,我這是單相思,甚至有點兒賤, 可我騙不了我自己。"

"曉白,你是不是恨我?沒關係,要是恨我你就直說。"

"說不清,愛和恨的界限本來就很模糊,更何況我想恨你也恨不起來。"

"你今天找我來,不是為說這些吧?"

周曉白凝視著鍾躍民:"躍民,你怎麼這樣冷漠?難道連和我敘敘舊的心情都沒有了?你以 前可不是這樣,相比之下,我倒更喜歡當年在冰場上那個嘻皮笑臉追女孩子的鐘躍民,而不 是眼前這個一本正經的解放軍營長。"

鍾躍民笑了:"對不起,當兵都當傻了,見了女孩子不知該說什麼,你別介意,我會慢慢適 應的,請給我點兒時間,我正努力找回當年那嘻皮笑臉的感覺。"

周曉白也笑了:"這就好了,還是我熟悉的那個鐘躍民。"

鍾躍民忙不迭地擺弄起刀叉狼吞虎咽起來,周曉白沒動刀叉,只是靜靜地看著鍾躍民吃。

"躍民,你慢點兒吃,這兒不是野戰軍,沒人和你搶,你就不能斯文點兒?"

鍾躍民嘴裡塞滿了食物,邊使勁下咽邊回答:"我剛當兵時,比你還斯文呢,後來我發現, 部隊不需要紳士,也容不得你細嚼慢咽,動作稍微慢點兒,菜就沒了,我才斯文了一天就明 白過來了,什麼紳士,顧不了這麼多啦,搶,臉皮厚,吃個夠,臉皮薄,吃不著,你沒在基 層連隊呆過,沒見過我們吃飯的陣勢,比如有一天連隊吃麵條,你離著食堂二十米就能聽見 一片呼嚕聲,和豬吃泔水的聲音差不多,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裡面是豬圈呢。"

周曉白大笑起來:"你的嘴還這麼損?"

"曉白,你和袁軍的關係進展得怎麼樣了?"

周曉白馬上收斂了笑容:"我今天找你,就是想和你談談袁軍的事,他是你的好朋友,人也 很好,可我一直沒答應他,總想找個機會問問你,你知道,你我見個面並不容易。"

鍾躍民無所謂地說:"這好象不關我的事,你沒有必要徵求我的意見。"

周曉白突然來了氣,她把手中的刀叉摔在桌上:"鍾躍民,你是個混蛋,你忘了咱們是怎麼 認識的了?當初你就不該嘻皮笑臉的來招我,等我愛上了你,你又漫不經心地把我甩掉,你 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鍾躍民自知理虧地小聲說:"曉白,你小聲點兒行不行?你看,還說給我接風洗塵呢,吃你 一頓飯還得挨罵,別這樣,女孩子應該溫柔些,要不可嫁不出去了。"

周曉白余怒未消地瞪了他一眼:"給你溫柔還少嗎?你珍惜嗎?嫁不出去也是我的事,你管 得著嗎?"

"是,是我不好,我該死,我有罪,我欺騙了你純潔的感情,我向你道歉……"

"你就接著懺悔吧,還有什麼?都說出來。"

鍾躍民有點兒煩了:"曉白,你還沒完沒了了是不是?我鍾躍民什麼時候向人道過歉?你還 不依不饒了?"

"看吧,本性終於露出來了,什麼道歉?都是假的,就最後那句話才是真的,算了,咱們別 互相指責了,躍民,以前的事不提了,我希望今後咱們還是好朋友,行嗎?" 周曉白無可 奈何地說。

"那當然,咱們永遠是朋友,不過,你得和袁軍打個招呼,他可不能吃我的醋,要不是我高 風亮節,能有他小子今天?他可不能吃水忘了挖井人。"

周曉白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又耍貧嘴是不是?實話告訴你,我會一直看著你,我倒要看 看你將來的妻子是什麼人,她能比我強到哪兒?要是還不如我,就別怪我當第三者。"

鍾躍民又露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