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格鬥訓練是偵察部隊的主要訓練科目,一個新兵在經過捕俘拳,擒敵拳等套路訓練後, 就開始進入散打訓練了。服役兩年以上的老偵察兵們都認為捕俘拳和擒敵拳是些小兒科的玩 藝,那一套動作打起來令人眼花繚亂,能把外行唬得一愣一愣的,其實實戰效果卻不怎麼樣 。而真正的功夫都在散打中,這好比武林人物打擂台,拳腳上見功夫,技不如人就得被打下 擂台。
訓練場上吼聲震天,塵土飛揚。偵察兵們都在一對一地進行散打對練,戰士們騰挪閃展打做 一團。
張海洋和滿囤面對面地站著準備對練,滿囤不知所措地看著張海洋,他已經感到了一種恐懼 。
張海洋很誠懇地說:"吳滿囤同志,我的軍事技術和你比起來,還差得很遠,你要好好幫助 我呀。"
這些言不由衷的話顯然是說給旁人聽的,滿囤似乎感到有些不妙,他遲疑地四處看看。
鍾躍民在一旁和一個戰士對練,他一個背挎動作將對練的戰士摔出去,然後轉過身來,雙手 插腰盯著滿囤。
他的目光和滿囤求助的的目光相遇了,鍾躍民的嘴角漾出一絲冷笑……
張海洋半蹲下身子做出格鬥架式,滿囤端起雙拳做出防護姿態,張海洋突然飛起一腳向滿囤 腹部踢去,滿囤連忙躲閃,誰知張海洋用的是虛招,他猛地收腿,左臂出手如電,一個漂亮 的左勾拳擊中滿囤的鼻子,一聲悶響,滿囤仰面跌倒……正在一邊觀看的鐘躍民一愣,連忙 撲過去扶起滿囤的頭,滿囤鼻腔中噴出的鮮血濺了鍾躍民一臉。
鍾躍民對張海洋吼了一聲:"快,幫我一下,快送醫院。"
鍾躍民背起滿囤衝出訓練場。
在醫院的急診室里,鍾躍民和張海洋站在一邊,看著幾個醫務人員圍著受傷的滿囤忙碌著。
連長劉永華和指導員董明匆匆趕來。
劉永華狠狠瞪了兩人一眼轉過頭問醫生:"大夫,他的傷嚴重嗎?"
一個中年醫生說:"鼻骨骨折,要是擊打的力量再大一些就危險了,碎骨很容易傷及運動神 經,不過,現在問題不大了。"
董明審視著鍾躍民和張海洋。
張海洋低聲說:"指導員,這件事怨我,是我失手了,我請求處分。"
董明話裡有話地說:"怎麼又是你們倆兒?真巧啊。"
劉永華也盯著張海洋說:"處分?處分誰啊?這麼苦練軍事技術,照理說我該表揚才是,不 過嘛……這裡面是不是有點兒別的原因啊。"
鍾躍民顯得很委屈:"連長,您要這麼說, 我們可就冤了,練散打失手是常有的事,要是 追究原因,我們以後可就沒法練了。"
滿囤從病床上撐起身子做證道:"連長、指導員,張海洋的確是失手,他出拳時還喊過,要 俺注意,俺的動作慢了些,沒躲開。"
董明揮揮手:"這件事以後再說,你們先回去,滿囤最近不要參加訓練了,先把傷養好了。 "
傍晚,鍾躍民和張海洋神情沮喪地坐在操場的雙杠旁,兩人默默地吸著煙,誰也不說話 。
張海洋長吁了一口氣:"躍民,我是不是太過份了?我心裡……很彆扭。"
鍾躍民也嘆了口氣:"海洋,別自責了,這件事兒怨我,主意是我出的,唉,這事兒幹得有 點兒過了。"
張海洋的聲音有點兒顫抖:"仔細想想,滿囤這個人還是挺不錯的,我真不該下黑手。"
兩個人又沉默了。
笫二天的傍晚,一連的戰士們渾身沾滿泥土,筋疲力盡地從訓練場回來,鍾躍民和張海洋最 後走進營區的院子。
兩人剛進院子突然僵住了,象是受到極大的震撼……
他們看見臉上纏著紗布的吳滿囤正在把一件件濕淋淋的軍衣往繩子上晾……
鍾躍民和張海洋認出來了,這是他們昨天換下的的軍裝,兩人的眼睛裡在一霎間竟貯滿了淚 水……
這天晚上,鍾躍民、張海洋、吳滿囤又一起坐到了操場上,在熄燈號吹響之前,他們和好了 。
滿囤應約來到操場上,他一見到鍾躍民和張海洋就哭了,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弟兄們,連長剛 一拍桌子,他就把兩位兄弟給賣了,實在是沒臉見人。
他這一哭,鍾躍民和張海洋的鼻子也酸了。
張海洋抓著滿囤的手慚愧地說:"滿囤,我對不起你,那天我下了黑手,你……你別記恨我 ,我他媽太不夠意思了。"
鍾躍民也低聲說:"滿囤,是我出的主意,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諒兄弟么?"
滿囤雙手捂住臉失聲痛哭:"是俺對不起弟兄們,連長說俺要不說實話就讓俺退伍回老家, 兄弟,俺不能回去啊,你們沒嘗過窮的滋味,俺長這麼大,連棒子麵也沒敢大口吃過,俺下 面還有六個弟妹,為俺當兵,俺爹硬是給支書家白乾了三年活兒,砍柴挑水煮豬食,三年呀 ,一天不敢耽誤,支書還算有良心,到公社武裝部替俺求了個名額,拿到入伍通知書那天, 俺爹跪在支書院里把腦門都嗑出血了……"
鍾躍民沉痛地抱住滿囤:"滿囤,你別說了……這些事你怎麼不早說啊……"
"……到了部隊,俺象是進了天堂呀,有衣穿,有飽飯吃,俺不怕你們笑話,俺吃野菜糊糊 真吃怕了,就指望著在部隊好好乾,混個一官半職,爹娘和弟妹們日後也有個盼頭,俺沒門 子,沒文化,可俺有力氣,能幹活兒,雷鋒不就這麼干出來的嗎……兄弟啊,俺忘不了離村 的那天,全村的鄉親們都在村口給俺送行,俺走一程就回身嗑三個頭,再走一程再嗑……"
滿囤哭得說不下去了。
張海洋也忍不住哭了。
鍾躍民沒有哭,但他平生笫一次有做了虧心事的感覺,也是笫一次學會了懺悔。
1969年年初,中蘇邊境戰爭在東北邊境的珍寶島地區爆發,整個世界的目光都投向這個位於 黑龍江虎林縣境內,在烏蘇里江主航道中心線中國一側,面積僅為074平方公里的小島 上。 兩個曾經親密無間的社會主義國家的軍隊在這一地區進行了一場有限的邊境戰爭,雙方的軍 人在戰鬥中都表現出高度的愛國主義精神和不畏犧牲的決死姿態。儘管雙方軍隊的裝備懸殊 很大,但中國軍人不要命的作戰姿態著實使蘇聯軍人吃了一驚,戰後,一個參加過珍寶島戰 斗的蘇軍少校驚魂未定地說,他親眼看見一個中國的火箭筒手竟然在距離蘇軍坦克七八米的 位置上開火,這完全是一種和對方同歸於盡的作戰方式,在總兵力超過五百萬的中國軍隊里 ,這種不要命的軍人哪怕有十分之一,也是個可怕的數字。
這場有限的邊境戰爭雖然暫時結束了,但在兩國漫長的國境線上,蘇軍的五十五個摩托化步 兵師,十二個戰役火箭師,十個坦克師,四個空軍軍團,總兵力達一百萬,正虎視眈眈地陳 兵邊境,戰爭的陰影籠罩著國境線。
1969年的中國已變成了一座龐大的兵營,這一年的軍費開支猛增了38%,中國無可奈何地轉 入了戰時經濟體制。總兵力五百萬的中國軍隊,完全進入臨戰狀態。現役軍人一律取消了休 假,各級部隊的一、二號首長都進入了作戰值班室,彈藥按準備基數運送到位。戰略導彈部 隊按命令與蘇軍進入對等準備,為控制導彈飛行方向的地面引導站也全部開通。
這一年,全軍幾乎所有的軍兵種都展開了戰備施工,60%的部隊成了"工程兵" 。原因很簡 單,專業的工程兵部隊實在忙不過來了,因為各部隊都需要有自己的防空掩體和集結工事, 當年在朝鮮上甘嶺戰役中發揮巨大作用的坑道戰術,令中國軍人們記憶猶新,於是打坑道成 了這一年中國軍人的主要工作。
一條正在施工的坑道通向山體深處,坑道中央鋪著鐵軌。一些頭戴安全帽的戰士從坑道深處 推出裝滿碎石的翻斗車,一車車的碎石被傾倒在山谷里,這是某野戰軍的一個戰備施工工地 ,袁軍所在的坦克團就在這裡施工。
在坑道里的掘進面上,袁軍頭戴安全帽,渾身泥水,正抱著風鎬從掘進面上往下轍,他身後 是一排打好的炮眼,兩個戰士把一筒筒炸藥塞進去,正在安裝雷管和導線……安全員吹響哨 子,戰士們紛紛從坑道深處跑出來,撤往安全地帶。
袁軍和幾個剛撤出坑道的戰士坐在坑道口附近休息,他掏出煙分給大家,邊點煙邊發牢騷: "媽的,咱不是坦克兵嗎?怎麼改工程兵啦?成天跟這破坑道叫勁,快三個月了吧?"
和他同一個排的王大明說:"早著呢,再有三個月也完不了,聽說這是咱們團的工事,一旦 打起仗來,全團連人帶裝備都能撤進去。"
一個叫王寶成的河南兵說:"你以為就咱們團打坑道?告訴你,全軍都在打坑道,這叫深 挖洞,廣積糧,我哥在東北當兵,他來信說他們也在打坑道。"
袁軍說:"全軍都改行了,也別叫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