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2)

這些日子,李奎勇沒在家裡住,他和小混蛋住在陶然亭附近的一座簡易樓里,這是小混蛋一 個手下的房子,這種樓房的結構極為簡單,造價也很低,是一種特殊時期的產物。這類樓房 一般為三層,每層都有公用廁所和水房,甬道兩側是住戶的房間,條件很簡陋,這類房子里 的住戶都是底層的市民。小混蛋的名聲雖響,但對他的實際生活卻幫助不大,出身底層的人 彼此之間能夠提供的幫助是極為有限的,能借你一間房子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李奎勇和小 混蛋"刷夜"可不象大院里的那些"老兵"們那樣容易,他們的生存空間實在太狹窄了。 從這點上說,他們和"老兵"們的角逐簡直毫無取勝的可能。

小混蛋是個負案在身的人,不光"老兵"們在找他,公安局也在找他,無論誰找到他,都意 味著完蛋,小混蛋完全知道自己的結局,但他不大在乎,他每天照樣和李奎勇一起出去,他 們的生活來源主要靠"吃佛",這是一句行話,北京的扒手們自稱"佛爺",他們除了會 偷錢包,對打架玩命倒不是很在行,也缺乏膽量,他們希望有份兒大的流氓做他們的靠山, 向他們提供某種保護,而他們則從偷來的錢中拿出一部分進貢給流氓作為回報,流氓理所當 然地享受這份貢品,名曰∶"吃佛"。

以小混蛋的名聲,自願向他進貢的"佛爺"自然很多,因此,李奎勇和小混蛋倒不缺錢花。 他們最缺的是秘密落腳點,按照狡免三窟的原則,他們應該多安排幾個藏身之處,以備不時 之需,但從他們所處的生活環境來看,做到這點很難,建國十幾年來,北京只建了很少的住 宅房,而人口倒是增長了若干倍,在底層老百姓看來,房子比老婆還難找。李奎勇和小混蛋 心裡都明白,和李援朝相比,他們實在是處於劣勢。

鍾躍民和張海洋決定偷襲小混蛋,按鍾躍民的計畫,時間選在一個刮大風的夜晚,他派了幾 個人去砸李奎勇家的玻璃,他推算李奎勇得知自己家被砸後肯定要回家看看,調開了李奎勇 ,他們就少了一個強硬的對手,憑他們兩個人收拾一個小混蛋綽綽有餘。

很多年以後,鍾躍民和李奎勇還共同回憶起那個夜晚發生的事,不過,兩個人的感覺不太一 樣。鍾躍民只記得他與張海洋在那個夜晚以二對一的陣容和小混蛋展開了一場殊死的搏鬥, 這和以往的打架鬥毆截然不同,這是一場真正的以命相搏的格鬥。

李奎勇記得那天晚上他和小混蛋在那間屋子裡相對而坐,桌子中間擺著一瓶"二鍋頭"酒, 兩人喝得滿臉通紅。那間屋子裡沒什麼傢具,他們睡的是地鋪,地鋪上零亂地扔著很多衣物 。都是他們搶來的將校呢大衣、上衣、帽子等。兩人正聊著,李奎勇的三弟李奎元來了,說 家裡的窗玻璃讓人給砸了,西北風直往屋裡灌,根本沒法睡覺。李奎勇一聽就火了,誰他媽 的這麼大膽兒?他沒什麼仇人,仔細一琢磨就明白了,這事兒除了鍾躍民就沒別人了,這小 子從小就一肚子壞水,只有他能想出這損招兒來,李奎勇當時發誓,再見了鍾躍民非給這小 子放點兒血不行。但今天晚上他必須回家想辦法堵窗戶,不然全家人無法睡覺,他罵不絕口 地跟三弟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把棉被掛在窗戶上堵住了西北風,折騰了半天,等他趕回那座簡易樓,發現房門 大開,屋子裡一片狼籍,象是發生過激烈的打鬥,小混蛋已不知去向,李奎勇這才如夢初醒 ,他上了鍾躍民的當。

鍾躍民和張海洋在樓對面的一個門洞里看著李奎勇和弟弟走遠了,他們相對一笑,從袖子里 掣出短棍。這是一截兒鋸短的鐵管,他們知道,對付短刀最有效的兵器就是短棍。兩人悄悄 進了樓道,無聲地走上樓梯。在二層的一個房門前,張海洋悄悄做了個手勢,閃在一邊,鍾 躍民猛地一腳踹開房門,兩人一先一後衝進去。

房間內已經躺下睡覺的小混蛋隨著門被踹開的響聲敏捷地從枕頭下抽出把三棱刮刀,穿著短 褲背心跳起來,擺出格鬥的架勢。

鍾躍民和張海洋手持短棍一步步逼進,雙方成對峙狀。

鍾躍民冷冷道:"小混蛋,把你那刀子放下,不然我打斷你的胳膊。"

小混蛋贊道:"真是行家,用短棍對付我的刀子,看來你們惦記我不是一天兩天啦,你就是 鍾躍民吧?常聽奎勇提起你,這位怎麼稱呼?咱們都見過嘛。"

張海洋晃晃手裡的短棍:"小混蛋,廢話少說,你不是號稱京城第一殺手嗎?有什麼本事你 就使出來。"

小混蛋笑笑:"哥們兒,這不太公平吧?兩個對一個還不讓我穿衣服,這事兒要是傳出去, 對兩位的面子可有影響。"

"少來這套,你還是光著吧,反正我們都是無名之輩,沒什麼面子不面子的。"鍾躍民才不 上當。

"鍾躍民,你敢殺我嗎?"小混蛋挑釁道。

"我犯不上殺你,弄你個殘廢就夠了。"

"可我敢殺你們,要是不敢換命就讓開。"

"去你媽的……"鍾躍民撲過去就是一棍,小混蛋一把掀翻了桌子擋住鍾躍民,張海洋的短 棍從側面打來,小混蛋閃開,三人從房門裡打到樓道。

簡易樓里的居民們被打鬥聲所驚動,紛紛涌到樓道里看究竟。

小混蛋的動作很敏捷,他靈巧地躲開鍾躍民、張海洋的短棍,用手中的刮刀進行反擊,張海 洋差點兒被刺中,樓道里人很多。但誰也不敢上前制止,他們打到哪裡,哪裡的人群就紛紛 躲開。

鍾躍民暗暗稱奇,他看出小混蛋不象是受過格鬥訓練,但此人反應極快,出手果斷,抓住機 會就痛下殺手,刀刀不離對方要害,從主觀意識上要將對手一刀斃命。怪不得這麼多人吃了 他的虧,他的確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幸虧他沒受過什麼訓練,否則鍾躍民和張海洋兩人合起 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鍾躍民終於抓住小混蛋的破綻,一棍砸向他的天靈蓋,小混蛋側頭躲過致命的一擊,鐵管劃 破了耳朵砸在肩膀上,小混蛋疼得叫了一聲,臉色變得煞白,他轉身順著樓梯逃上三樓,鍾 躍民和張海洋也衝上樓梯……

住在三樓的一個老太太聽見打鬥聲,剛把房門打開想看看究竟,小混蛋猛地撞倒老人,衝進 房門,又把房門撞上,鍾躍民用腳猛踹房門……他連續幾下才踹開房門,見小混蛋已躍上窗 台,縱身跳下三層樓……

鍾躍民和張海洋恨恨地撲在窗台上,眼看著小混蛋逃遠了。

鍾躍民和張海洋的偷襲行動雖然沒有成功,但總算給"老兵"們找回點兒面子,因為小混蛋 幾乎是光著身子跑的,顯得很狼狽,憑他的名聲,栽了這樣的跟頭,份兒算是跌到家了。他 敗走麥城的消息笫二天就傳遍了京城。

鍾躍民和張海洋在"老兵"的圈子裡簡直成了英雄,在那段日子裡,他們成了"新僑"," 老莫"的常客,經常有很多人請他們吃飯,鍾躍民和張海洋有些暈了頭。

鍾躍民就有這種本事,他本來已經把周曉白得罪苦了,可等他想起周曉白的時候,便陪著笑 臉去找她,好象他和周曉白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按鄭桐的說法就是∶從來就拿自己不當外 人。面對周曉白狂風暴雨般的數落和質問,他只是帶著一臉的無辜,靜靜地,溫柔地注視著 周曉白,弄得周曉白都不好意思再罵他了。

周曉白從小到大都是個乖孩子,從小學到中學一直是班幹部,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也聽慣 了誇獎和讚美。誰知自從認識了鍾躍民,她就麻煩不斷,最後竟然被送進了派出所。要不是 劉秘書出手相助,周曉白的臉就丟大了。幸虧劉秘書是個口風極嚴的人,他決不會和任何人 說,包括周曉白的父母。

周曉白一見了鍾躍民,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個不安份的混蛋惹出天大的亂子,害得她和羅芸 背黑鍋,這也罷了,要是鍾躍民事後能安慰她幾句,她也不會再耿耿於懷,誰知這個混蛋東 西連面也不見了,好象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這太過份了。周曉白決定再見到鍾躍一定把 他痛罵一頓,從此一刀兩斷。

周曉白終於發現自己是個極沒出息的人,她一見到鍾躍民,滿腔的怒火就消了一半,等她數 落了幾句以後,氣就完全消了。仔細想起來,她真有些恨自己。總之,周曉白又原諒了鍾躍 民,兩人和好如初。

周曉白永遠忘不了她和鍾躍民相處的那段日子,那真是段美好的時光,她的初戀,她的激情 ,都永久地留在那段青春的回憶中。

鍾躍民和周曉白在頤和園的西堤上漫步。周曉白是第一次跟男孩子單獨約會,所以難免有些 緊張。

鍾躍民見周曉白一個勁地四處張望,便善解人意地問:"怎麼了?是不是怕碰見熟人?"

周曉白不好意思地說:"我爸要是知道我和一個男孩子來逛頤和園,非打死我不可。"

"這麼說,你是第一次和男孩子約會?"

周曉白生氣地說:"那你以為這是第幾次?"

鍾躍民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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