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速前進。」
緒方拉開滑動式小窗,對著駕駛座做出指示。
引擎發出低沉的聲響,一股作氣地加速前進。沒多久,指揮車就開進D市。車上颳起情報的狂風,緒方用無線電、峰岸則是以手機為主,各自跟特搜本部及移動中的搜查車輛通訊。
「把電話的背景聲音拿去給科搜研分析,動作快!」
「不要輕舉妄動,在搞清楚發訊地點以前,邀擊班全都待在原地待命!」
「目標父親的聲音聽起相當不妙!要他在綁匪打電話來的時候,一定要停車再接,以免發生車禍。」
真不愧是被譽為新生代希望之星的兩人,可以完全不用交談就了解松岡的意圖並做出明確的指示,而且在處理如雪片般飛來的情報時也沒有任何遺漏,更不會浪費時間。最重要的是兩人之間的默契絕佳,隨時確認彼此手邊的情報,既不會互相干擾也不會彼此重疊,在狹窄的車廂里,這兩個人的樣子看起來就像雙頭龍一樣。然而「車外」就不一樣了。特搜本部和G署、各輛搜查車之間的無線電通訊十分混亂,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狀況,搞得大家兵荒馬亂。這就是綁匪故意要提早的理由嗎?還是有什麼讓計畫亂了套的原因呢?
「讓信號全部變成綠燈。」
把路上的信號全部變成綠燈,讓車行暢通無阻。這是松岡第一次做出具體的指示。
必須讓目崎正人的車加速前進才行。他在綁匪掛斷電話之後,也就是十一點十五分就衝出門,這時距離綁匪指定的時間只剩下三十五分鐘。就算路上沒有塞車,最快也要四十分鐘才能到D市葵町,萬一塞車的話,至少要花上一個小時。把交通管制中心路況叫到電腦畫面上,即使沒有塞車路段,但是整條縣道還是處於「車流量較多」的狀態。當小臉男計算出目崎預定抵達的時刻,做出「會遲到十二到十三分鐘」的結論時,松岡馬上下達「全線綠燈」的命令。紅綠燈的操作在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沿線上的各個十字路口都有穿著東電 工作服的交通課員。當無線電傳來目崎的車子已接近的情報時,就不動聲色地打開控制盤,手動將燈號轉成「綠燈」,待目崎的車通過後,再馬上恢複成自動設定。這麼一來,就可以像傳話遊戲一樣讓一路都是綠燈,卻又不會讓一般的路況變得大亂。
追一呼叫指揮車!
「這裡是指揮車,請說。」
桑原十字路口綠燈,目標父親通過!
「指揮車了解。」
桑原十字路口是從這裡往前推的第三個紅綠燈,指揮車大約兩分鐘以前才從那裡經過。距離正在逐漸縮短。這一帶都是單側雙線道的馬路,先讓目崎超車,再緊追他的車即可。
三上的記事本一直處於打開的狀態。一旦得到情報,就把內容和時間記錄上去,順便把二十分鐘後的解禁時間也寫上去。提供「通過桑原十字路口」的情報給記者的時間是十一點五十一分,屆時目崎恐怕已經抵達「葵咖啡」了。但是在「記者」的認知里,目崎現在還在家裡。距離「接到恐嚇電話」解禁還有五分鐘。三上心急如焚,他從來不知道二十分鐘原來可以這麼長。
進入D市內,建築物蓋得一棟比一棟高。
「已經知道手機的發訊地點了。」
打電話給DOO的矮胖男出聲。
「湯淺基地台——確切位置在玄武市湯淺町及旭町附近。」
還是從玄武市內打來的。
三上一面記錄,一面喃喃自語。綁匪還待在市內。他要目崎正人去D市,自己待在市內做什麼?要比一路綠燈、長驅直入的目崎更早到達葵町是不可能的。如果他走縣道的話,至少會被N系統 拍到兩次。還是他根本不打算前往D市,而是直接前往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的最後交付贖金的地點呢?或者是還有共犯,早已在「葵咖啡」附近安插好眼線了?
三上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不管綁匪只有一個人,還是尚有共犯都一樣。前兩通恐嚇電話都是從玄武市內打來的也就算了,明明手裡拿的是從任何地方都可以撥打的手機,卻在過了一夜之後,還是從市內打電話來。就是這點讓他不解。此舉可能會讓發訊地點被分析出來,縮小搜查的範圍。綁匪難道都不覺得害怕嗎?如果是目崎歌澄的自導自演,她當然不會害怕,反正她也不是真的要錢,只是為了讓跟自己感情不睦的父親疲於奔命,藉此嘲笑取樂罷了,是連自導自演都稱不上的惡作劇。
不對……
剛才聽到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時,他直覺地認為那不是女人。倒不是從聲音就可以判斷對方的性別,而是那種聽起來很狠但又不是真的很狠、威脅與壓抑並存的口吻,絕對不是十七歲少女模仿得來。如果說本次的事件真的是歌澄的自導自演,那麼在她背後肯定有一個經過大風大浪的男性共犯。
「讓我看一下。」
三上越過松岡的肩膀,把視線聚焦在電腦的屏幕上。畫面中顯示出的是發訊地點湯淺町、旭町一帶的地圖。在松岡的要求下,小臉男把地圖放大。湯淺町主要是住宅區,比較意外的是旭町。旭町就在昨天第二通電話的發訊地點南木町旁邊,雖然境內沒有花街柳巷,卻也是「人聲鼎沸的地區」。貫穿旭町的馬路兩旁儘是大型的超級市場及電器行、保齡球館、大賣場、全國連鎖的男裝和鞋子的量販店等等。
該不會是在逛街吧?當腦海中浮現出這三個發訊地點時,思緒無論如何都會被拉到自導自演的可能性上。當然也可以換個角度來想,綁匪為了隱藏自己的行蹤而混跡在人潮里;為了隨時都能遠走高飛而故意待在車站附近。想不通。到底是自導自演?還是真的綁架案呢?現階段完全無法判斷。
「參事官……目標父親要超車了。」
緒方報告,手指指著身後的監視器畫面。在五十公尺外的後方,有輛行駛在靠近中央標線上的白色雙門轎車,駕駛的臉太小了,判別不出來。
「靠右車道行駛。」
峰岸透過麥克風對駕駛座下令。稍微慢了一拍後,車身徐徐地往中央標線移動。三上馬上就明白這麼做的原因了。因為被擋住去路的目崎正試圖移動到左車道來超過這輛「大卡車」。這麼一來,駕駛座就會對著指揮車,也就可以觀察到目崎的狀態。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左手邊的監視器畫面。與白色雙門轎車並排了,只一瞬間就被超了過去。但是……
清清楚楚地看到目崎正人的側臉了。
身體往前傾到幾乎要趴在方向盤上,臉也幾乎要貼到擋風玻璃上。他瞪著遠方某個點。前面一點,再前面一點。從旁邊也可以看見他咬得死緊的牙關和血紅的牙齦。跟那一天彷彿全身血液都已凍結的雨宮芳男的樣貌正好相反,目崎那震攝人的身影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三上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彷彿自己正在目睹事件的發生,那團熊熊烈焰的目標正是「葵咖啡」……
「參事官。」
松岡依舊緊盯著監視器畫面,「追一」「追二」皆已超越指揮車而去,監視器里捕捉到他們似有若無的注目禮。
「我老婆在葵咖啡里嗎?」
「不是。」
「那是在哪裡?」
「不能告訴你。」
追一呼叫指揮車!
「為什麼?」
「這裡是指揮車,請說。」
「因為她被編到特命組。」
三上不免有些傻眼。美那子進行特命搜查?
片山町三丁目十字路口綠燈,目標父親通過!
「指揮車了解。」
「什麼樣的特命?」
「既然是特命,當然不能告訴你。」
「即使我是她丈夫?」
「那當然。」
「不會有危險吧?」
「不會有危險。」三上有點後悔提起這件事
自從三上脫口而出「歌澄」這個名字以後,松岡的態度似乎就變得冷淡起來。不過倒也不是針對三上,跟其他人的問答也都是冷冷的。除了「全線綠燈」以外,他就沒有再下過像樣的指令。反而是沉默思考、閉上眼睛的時間居多,甚至還有些愁眉苦臉的感覺。是身體不舒服嗎?三上開始有點擔心了起來。
看到時鐘,三上猛然回過神來,已經十一點三十五分了。考慮到矮胖男的身材,得趕快擠到最後面去才行。三上急忙地從他的旁邊擠過去,彷彿擠過塞車的小巷子。然後打開手機,當液晶屏幕上的時間變成「36」的瞬間,立刻按下諏訪的快速播號鍵,鈴聲連響都沒響就接通了,他肯定已經望穿秋水了吧!
諏訪那邊還是吵得要命,但至少是可以正常說話的程度了。
「目崎家接到第三通恐嚇電話。」
三上一口氣說完。
真、真的嗎?什麼時候?
「二十分鐘前。嗯?等一下。啊!對了!十一點十三分。」
看到記事本上的數字,三上差一點沒腦充血。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