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之源 第五章

「《朝日新聞》和《產經新聞》沒有關於主婦被害事件的報道。」年輕的記者織田向還在床上躺著的真知子報告說。

真知子趕緊起來翻了翻自己這裡的報紙。對織田說:「《讀賣新聞》和《縣友時報》也沒有。」

剛放下電話,電話鈴又響了,是參加工作才一年的女記者迦納廣美:「《每日新聞》倒是沒有,《東洋新聞》卻登了一條很奇怪的消息。這樣吧,我給您念念。」

真知子的心咚咚地劇烈跳動起來。特別消息被別的報社佔了先,自己雖然不會挨批評,心裡也會不好受的。那些男人們又該說風涼話了:「女記者嘛,就是笨!」

《東洋新聞》上的那條消息大標題是「殺人犯的血型是AB型」。具體內容如下:警察署鑒定科在被害主婦家的地毯上發現血跡,經鑒定,確認為AB型。而被害主婦的血型是A型,主婦的親戚也沒有AB型的。可以推斷,AB型的血跡是殺人犯留下的,很可能是主婦跟殺人犯搏鬥的時候,匕首劃傷了殺人犯。

「這條消息如果屬實,《縣民新聞》有必要趕緊追加報道。AB型血型的日本人十個人里找不到一個,知道了犯人的血型,鎖定起來就很容易了。」想到這裡,真知子簡單地洗漱之後立即驅車前往鑒定科科長的住所。

今天的真知子非常冷靜,冷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吃驚。要是在以前,她得闖好幾個紅燈。可是現在呢,她一點兒都不著急。直到昨天都在討厭的《東洋新聞》,已經不是敵人了。

不可思議的感覺還有很多。例如她經常跑的環城北路、看慣了的田園風光、外部裝飾成白色的情人旅館……都讓她感到親切。以後也許再也看不到這些了。

鑒定科科長鈴木正在開著洗臉間臨街的窗戶刷牙,刷得特別狠,好像嘴裡的牙齒是他的仇人似的。

「科長!早上好!看

「啊,還沒看呢,不過那幫混蛋打電話告訴我了。」鈴木怒氣沖沖地說,「跟他們強調了多少遍,別那麼寫別那麼寫,就是不聽,非那麼寫不可!那塊血跡是一塊比較陳舊的血跡,跟這次的殺人案不一定有關係!」

《東洋新聞》也刊登這種不著邊際的消息啊。是否比真知子寫的關於「黑色轎車」的報道更過分,暫且放在一邊不說,可見他們也意識到了「鷹見戰爭」的嚴峻,也在勉強湊版面。

「再見!」真知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覺得沒有必要在這裡待下去了,扭頭就走。走出去幾步以後,忽然想到,以後再也用不著來這裡挖素材了。

以前的慣性驅使著真知子又跑了幾個官邸,然後把車停在一個24小時便利店的停車場,買了早點在車裡吃完,來到了縣警察局大樓。

四樓的記者室,《縣民新聞》記者站只有迦納廣美一個人。迦納屬於那種用衣著表達心情的女孩子,今天她穿的是一條花裙子,說明她今天心情特別好。現如今穿裙子的記者是很少見的,但迦納不管這一套。

「《東洋新聞》的報道怎麼樣?」迦納問。

「愛怎麼樣怎麼樣!」真知子覺得沒工夫跟迦納廢話。

迦納見狀收縮起下巴,向卜翻著眼睛看著真知子。這是迦納自己很得意的姿勢,她經常在那些表情嚴肅的警官面前擺著這個姿勢,酸不溜丟地說:「記者不分男女,不許瞧不起我們女記者!」迦納一直使用這個姿勢找警官採訪,再加上可憐相和甜甜的聲音,必要的時候再加上幾滴眼淚。

迦納從真知子身邊走過。刺鼻的香水味使真知子身體里的蟲於又騷動起來了。對了,以後再也用不著天天聞迦納身上那股刺鼻的香水味了。

記者室里有一塊各報記者共用的地方,幾乎所有報社的記者都到了,人手一份報紙坐在沙發上看。茶几上擺著的報紙里攤開了一份《縣民新聞》。醒目的大小標題刺得真知子眼睛生疼。「可疑的黑色轎車」、「飛速逃走」、「或許跟殺人事件有關」……真叫人覺得難為情。不過,從在場的記者的臉上可以看出,「黑色轎車」也好,「AB型血液」也好,都已經成了不值得關心的報道。

真知子靜不下心來。《東洋新聞》的草壁怎麼還不來呢?看了看《東洋新聞》記者站隔間,門半開著,裡邊沒有人。昨天晚上沒顧上問的話太多了:工資、調動日期、具體工作地點,是關東地區呢,還是中部地區呢,抑或是東北地區呢?都還不知道。如果不問問條件如何,就痛痛快快地說「好的,我去」,恐怕顯得太不值錢了。真知子希望聽見草壁再求她一次,那樣她才能安心。另外,如果有可能的話,還想問問調她去的理由。

昨天晚上沒睡好,一是聽到《東洋新聞)要調她去的消息以後有些興奮,再就是心裡放不下佐伯美佐江這個情報之源。她覺得現在有必要跟佐伯美佐江見一面,畢竟這個情報之源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真知子看了一眼迦納。見迦納正坐在電腦前寫稿,就問:「迦納,今天能出去採訪嗎?」

「想去,不過10點鐘法院有一個公審。」

「這邊我去,你出去採訪吧。」真知子早就知道今天的公審。

「真的?」迦納高興地直拍手。她特別喜歡出去採訪,從來都不願意在法庭上聽那些無聊的審判。

真知子整理完一篇稿子,直奔電梯間。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從裡邊走出來一個高個子男人——是草壁。

草壁見是真知子,打了個招唿以後小聲問道:「怎麼樣,想好了嗎?」

「想好了……」這裡離記者室太近,不便說話。但是,草壁擦肩而過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喂……為什麼叫我去呢?」

「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為什麼要我?」

草壁微笑著,對著真知子的耳朵說:「因為你身上的東西太棒了。」

真知子默默地點了點頭,逃也似的小跑著順著樓梯下樓去了。她不好意思在電梯間等電梯了,當時的真知子肯定是滿臉通紅,她自己都覺得紅到了耳朵根。

如果不知內情,聽了剛才的對話,肯定認為是一對情人在調情。找野男人的妻子大概就是這種心理吧——丈夫《縣民新聞》養著自己,自己卻戀著外邊的野男人《東洋新聞》。

走出縣警察局大門,真知子直奔縣法院。

「因為你身上的東西太棒了。」草壁是這樣說的。她身上的什麼東西太棒了,當然應該是記者的素質!但是,這句話怎麼想都讓人覺得太曖昧。也許他指的是她認識佐伯美佐江這個情報之源?至少包含著這個意思。記者的財產是他認識的人,報道案件的記者更是如此。就像美容師調換工作的時候總是把顧客一起帶走一樣,她調到《東洋新聞》去也要把她的情報之源帶過去。上調,就是要把這個人連根拔起來!

這樣下去非熬死不可!真知子恨不得馬上就跟《縣民新聞》離婚,可是,《東洋新聞》要她帶著財產過去才肯娶她。

真知子覺得頭暈。昨天早晨就有點兒發燒,到現在還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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