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咖啡館裡換了三杯咖啡,腕上的手錶看了有上百次,終於熬到了晚上9點,山本開始行動了。
確切地說,山本是被某種力量操縱著行動起來了。他從咖啡館出來,在人流中穿行著,向大冢方面走去。繁華的都市之夜沒有引起他任何注意,醉漢和年輕人的喧鬧聲也聽不見。
「行動時間是10點。」他的腦子裡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
沿著事先探好的路,他先來到停著笠井為他借的箱形小轎車的停車場。按照笠井的指示,他走到最靠裡邊的那輛車前,向四周掃了一眼,見沒人注意他,彎下腰去從保險杠下邊摸出車鑰匙,迅速打開車門鑽進車裡去了。
副駕駛座前邊放著一個茶色大提包。
運動服、皮手套、運動鞋、夾克衫、電棍……打開一個報紙包,露出閃著寒光的匕首。把電棍伸到腳邊,一按開關,立刻發出噼噼啪啪放電的聲音,並放射出炫目的青光。
「不錯!」為了給自己打氣,山本故意說出聲來。然後用雙拳狠狠地捶打了一陣發抖的雙腿。他把自己準備的膠帶和繩子揣進夾克衫,猶豫了一下才把匕首拿起來,一邊反覆在心裡念叨著「絕對不用,只用來嚇唬嚇唬」,一邊裝進了夾克衫的口袋裡。
換好衣服,等到9點40分,山本從車裡鑽出來,裝成一個夜間鍛煉的人,慢跑起來。夾克衫穿在身上太熱了,這一點是笠井計畫上的失誤,夏天還沒過去呢。
避開熱鬧的大街,山本跑進一條僻靜的街道。昏黃的路燈下,幾乎沒有行人已經看得見夾著停車場的那兩座寫字樓了,山本突然覺得噁心想吐。本來以為忍一忍就會過去,不料酸臭的液體已經涌到嘴裡,無論如何也忍不住,趕緊撐在了一根電線杆上。身體里翻滾著濁浪,胃液吐了一地。
抬起手腕看了看錶,9點55,離行動的時間只有五分鐘了。
他捂著胃部加快步伐跑起來——不能耽誤了,他的想法近乎一種責任感。
終於跑到了小個子停車的那個停車場。兩座寫字樓擋住了都市的燈光,形成一塊昏暗的空間。
山本很快就找到了那輛紅色沃爾沃,但是,雙腳好像被釘子釘住,一步也動不了。
他念咒語似的噸嚷著:「只嚇唬嚇唬,不殺人,這是為了幫助別人啊!」
心裡的懷疑也都變成了恐怖。車裡邊是誰呢?真是一個40多歲的小個子嗎?抑或是……
再次抬起手腕看了看錶,10點零5分。
沖!他自己命令著自己。
他戴上夾克衫的風帽,還繫緊了風帽的帶子。貓著腰靠近紅色沃爾沃,發現車窗玻璃全都貼著黑色薄膜,根本就看不見車裡邊的情況。不知所措的他咽了好幾口還帶著酸味兒的唾沫。把手伸進懷裡,摸到硬邦邦的電棍,他直覺得全身的血液沸騰起來。他用手指敲了敲車窗玻璃。
沒有動靜。
又敲了敲。
還是沒有動靜。
他抓住門把手,發現車門沒鎖。猛地拉開一看,車裡沒人。
就在這時,就聽背後哧地一聲,一件又重又大的鐵器帶著風聲直奔他的後心。
他本能地轉過身去,只見一個中年男人手握一把大號匕首向他撲過來。40多歲,小個子,色迷迷的?沒看出來,看見的只是 他齜著的牙、瞪著的眼。
看上去又重又大的匕首帶給山本的是一個點的劇痛,在腰帶上邊。匕首幾乎連把兒都捅進去了。
山本居然沒出聲。
小個子拔出匕首,使足了勁兒又是一下子。
這回捅進了下腹部。
山本的身體折斷了似的彎下來,隨即癱倒在水泥地上。紅色沃爾沃飛馳而去。山本泡在了血水裡。
救命啊……
山本想喊,喊不出聲來。想動,結果只動了動手指尖。
大逆轉!應該殺人的被殺了,應該被殺的殺了人。
山本腦子裡懵懵懂懂的,但有一點他很明白:笠井想殺的人,是山本!
山本想起來了。
「殺了他!」
這叫聲,跟13年以前法庭上的叫聲,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