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轉之夏 第四章

那個案子發生在山本30歲那年的夏天。

當時山本是一家小有名氣的製藥公司的職員,從事向新開業的醫院推銷藥品的工作。他能說會道,能喝酒,會打高爾夫,卡拉OK唱得也不錯,到哪兒都吃得開。而且經常恰到好處地送給醫生護士一些小禮物,沒有一家醫院不歡迎他的,某家醫院的一個女辦事員甚至愛上他並嫁給了他。

山本很受上司的青睞,在跟他同時參加工作的人裡邊,他晉級是最快的,他曾為此驕傲不已。如果不是碰上了那個女的,山本的驕傲也許一直持續下去。

夏天……那年夏天也很熱。

那天,他的一個老主顧的老院長請他幫忙開車。原來,那個老院長跟情人約好開著賓士車到很遠的某個夜總會去幽會,但由於年紀大了,開那麼遠實在沒有自信,於是求山本開車送一趟。山本不想干這種差事,無奈老院長几乎是哭著求他,只好答應了。把老院長和他的情人送到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7點多了。

二人下車以後,山本打算把車停好也到夜總會去,不料附近的停車場都滿了。煩躁不安的他想抽支煙再找停車場,誰知煙也沒有了。看到馬路對面有一個香煙自動售貨機,他就把車暫時停在路邊,橫穿馬路去那邊買煙。

這時,憋了一天的雨下了起來。就在山本把硬幣投進自動售貨機買香煙的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雨嘩嘩地下大了。他想在遮擋售貨機的棚子下躲一陣,一看對面停著的賓士造成了堵車,而且遠處有一輛警車閃著警燈開了過來。

「淋濕就淋濕吧,總比罰款強。」想到這裡,山本深吸一口氣就要向馬路對面跑去。

「進來吧!」一把大紅傘遮住了他的視線。抬頭一看,原來是個女的,還挺漂亮。瓜子臉輪廓鮮明,眼睛大大的,水靈靈的。只化了一點淡妝,或者說除了塗口紅以外根本就沒有化妝。女的右手撐傘,左手拎著一個名牌時裝的大紙口袋。

「不用了,我的車就在馬路對面。」

「那也得淋濕了呀,雨這麼大。還是給您送過去吧。」女的說著把大紅傘撐在了山本的頭頂上。

再拒絕就失禮了,而且放棄跟這麼漂亮的女人同撐一把傘的機會也太可惜了。

倆人同撐一把傘過馬路。由於車多,倆人只好往前繞一點兒走人行橫道。看到女的很費勁地舉著大紅傘,山本就很禮貌地把傘接了過來。女的很自然地靠在了山本的身上——真舒服啊!

「你是大學生?」

「您看像嗎?」

「不是?」

「差不多吧。」

「那——是模特兒?」

「正在朝那個方向努力。」

倆人說著話走到了賓士旁邊。為了表示感謝,山本請女的喝茶。如果說沒有一點兒壞心那是說謊,但也不是真心想請,人家幫了忙,不能不客氣一下吧。

女的表現得比較曖昧,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只是一邊不好意思地笑著,一邊用她那水靈靈的大眼睛瞟著眼前這個開賓士車的男人。

現在想起來,可能就是在這個時候,山本的心裡起了危險的變化。壓制一下火就熄了,放鬆一下火就著了。

「你就別客氣了,上車吧!」山本說著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連他自己都被自己的行動嚇了一跳。

女的上車以後,山本心裡亂極了。一種非常新鮮的類似青草的氣味,沁人心脾。這次偶遇太好了,他只不過是在棚子下邊躲雨,主動打招唿的是她,把雨傘撐在他頭上的也是她,就算她做這一切都是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順便做的,如果對他沒有好感的話,也不會跟他同打一把傘吧?—股男性的衝動從心底涌了上來。

從學生時代起,山本就不認為自己對女性有吸引力,為此他甚至有些自暴自棄。現在,已經結了婚的30歲的他,今天的艷遇給了他一種特別的感受,或者說是錯覺。當然不是戀愛之類的感受,但他不願意放棄眼前這個唾手可得的風流一次的機會。

山本一邊慢慢地開著賓士車無目的地往前走,一邊問:「你想去哪家店啊?」

「哪兒都可以。」女的嗲聲嗲氣地說。跟一個陌生的男人在一起,非但沒有一點兒緊張,反而非常放鬆,就像跟男朋友在一起駕車兜風。山本的自我感覺好得不能再好了:這女的對他感興趣,邀請她跟他去任何地方她都不會拒絕的。

山本偷偷地瞟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她。修長而肉感的大腿,被雨水打濕了的光滑的肩膀,纖細的乳罩帶,一切都是那麼性感。慾火完全燃燒起來,山本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老院長總能想辦法回家的,以後找個理由搪塞應該沒有問題。妻子靜江的面容在腦海里閃了一下,馬上就消失了。不但沒有負疚慼,反而慶幸靜江為了生孩子已經回船橋的娘家去了。山本開著賓士車駛向情人旅館集中的地方。

「是她先勾引我的!」山本心裡這麼想著,一打方向盤把車開進了情人旅館掛著花花綠綠的塑料條的停車位里。女的只是輕輕地「啊」了一聲,就默默地跟著山本進了房間,臉上那幾分埋怨的表情分明是故意做出來的。後來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跟山本聊天兒的時候甚至露出了笑臉,顯得心情很舒暢。女的自己脫掉衣服沖了個澡,鑽進被窩關了燈。

開始山本有些慌亂,但畢竟是結過婚的人了,很快就進入角色,在年輕的女人身體上盡情享樂起來。他把這次艷遇完全看作是自己運氣好,剛才的自我感覺良好也變成一種自信。

不料回到賓士車上不久女的就變了臉。開始說得還挺客氣,說是要募捐,問她為什麼募捐,她說朋友懷孕了,墮胎需要錢。山本說那應該找讓她懷了孕的男人,回答是現在找不著那個男人,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墮胎,否則讓學校察覺了肯定被開除。

學校?開除?難道……

山本猛打了一把方向盤把賓士車停在了一個已經空無一人的工地上。女的從大紙口袋裡拿出校服和學生證給山本看:髙二,16歲。

山本一下子慌了手腳,啞著嗓子問需要多少。女的說十萬,再加上今天的這一次的錢。山本急得想破口大罵,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說老大爺,一個女高中生能讓您白玩嗎?您不是挺有錢的嗎?賓士都開上了!」

聽到這話山本「啊」了一聲:「原來這小娘們兒早就瞄上我了,根本不是偶然路過給我撐傘!她看見我從賓士車上下來買煙了!什麼朋友懷孕了,墮胎需要錢,完全是騙人的鬼話。她本來就是個出賣肉體的賤貨,專門找看上去有錢的男人詐騙錢財!」

這時,女的拿出一張名片在山本眼前晃了起來——山本的名片不知什麼時候被她偷走了。女的威脅道:「你要是不肯募捐呢,我可告訴你,姑奶奶身邊兒叫你膽戰心驚的人可多了去了,滅了你比碾死個螞蟻都 容易!」

山本覺得自己好像是掉進了一個很深的陷阱,哆哆嗦嗦地掏出錢包來。情人旅館的錢當然是他付的,剩下的整錢只有兩萬日元。山本把兩萬日元遞了過去。

女的大怒:「你打發叫花子哪?」

「我不是沒有嘛……」

「兩萬日元就想玩兒女高中生?你腦子有問題吧?」女的說完又蹬又踹地在賓士車裡大鬧起來。

山本只覺得全身的血液湧上頭頂:「這個小娘們兒,勾引了我還要敲詐我!」剛聽到女的是個髙中生的時候還有些害怕,現在一點兒也不怕了。他一把抓起女的放在身邊的學生證,厲聲喝道:「你給我聽著,自己偷著跑出來幹這種事,就不怕學校和家長知道嗎?」

女的怪叫一聲,要把學生證搶回來,但轉念一想肯定搶不過來,就改變了主意:「好啊,你去啊,學校也好家長也好,隨你的便!」說完用淚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了山本一眼,手裡捏著山本的名片,開門跳下車去。

呆若木雞的山本看著女的遠去。看得出來,女的是真生氣了,她徑直向路邊的電話亭走去——真要給公司打電話啊!?

這回靜江的面容清晰地出現在眼前,而且不再轉瞬消失。在靜江的面影里,交替出現的是公司的部長、課長和同事們的面影。

山本跳下車來,在黑暗中向女的追過去。踏在積著雨水的水窪里,水花四濺。女的聽見山本追過來的聲音,奔跑起來。山本也奔跑起來。眼看就要追上的時候,腳忽然不聽使喚,氣也喘不上來了。女的離電話亭越來越近,山本也看見了電話亭里的燈光。他不顧一切地猛追,就在女的接近電話亭的時候,山本伸手去抓。女的撞在電話亭的門上,又被彈了回來。

「噗」地一聲,大紅傘的尖部扎進了女的後心。女的倒了下去,鮮血噴得電話亭上到處都是。

大紅傘的傘把握在山本手裡,從車裡跳出來的時候就握在上了。

後來的事情山本就記不清了。影像是鮮明的,但缺乏真實感。那種被稱作感覺的東西似乎無法跟腦海里的影像重疊起來。

瘮人的慘叫劃破夜空,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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