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事情正如楊陽所說:該來的自然會來到。周舟就是那個註定此時此刻出現在我生活中的女孩,她像一片花瓣飄然而至,落在了我的肩上。
一天下午,我們班和(2)班進行足球比賽。我們叫(2)班的隊員為「老二」。(2)班有一個姓朱的同學速度快踢前鋒,一個姓吳的同學組織進攻,一個姓單的同學負責阻截我們的進攻,還有一個姓麥的同學把守球門。這樣他們班就由朱老二、吳老二、單老二和麥老二組成一條能攻能守的戰線,與我們球隊抗衡。那天吳老二因為肚子疼沒能上場,導致(2)班3:1輸給了我們。我們班的三顆進球全部由我包辦,(2)班的那個進球是朱老二打進的,當時我們班隊員全體壓上進攻,我的一腳射門被麥老二沒收,他快速將球拋至前場,朱老二接球後無人防守,他單刀直入禁區,在距球門10米的持地方,單老二對他喊道「射了,快射!」朱老二腿一哆嗦,將球射入大門。
那天我的腳感極好,射門慾望特彆強烈。在回宿舍的路上,我指著遠處的一棵大樹對楊陽說:「你信嗎,我能一腳踢中那棵樹。」楊陽說他信,可我還是輪起一腳,將足球向那棵樹踢去。足球離開了我的腳,划出一條上升的弧線向前躥去,皮球離樹越來越近,在它馬上就要撞到那棵樹的時候,卻突然鬼使神差般地改變了運動軌跡,擦著樹皮滑過,向旁邊一個拎著暖壺款款走過的女生飛去。皮球開始下降,不偏不正,正好撞到那個女生拎著的暖壺上。
「哎呀!」一聲驚叫,暖壺的瓶膽粉碎如屑,壺裡的熱水冒出白色蒸氣在地面擴散開。女生拎著一個空蕩湯的藍色鏤空鐵皮暖壺殼,向我們這邊憤怒地看過來,她撅起小嘴,怒瞪著大眼睛,嬌美的身體一動不動地站著,甚是美麗。
楊陽踢了我屁股一腳,說:「快過去,你的機會來了。」
我急忙跑過去,連聲賠禮道歉說對不起,體貼地問:「同學,燙著你了嗎?」
「你踢球怎麼不看著點呀!」看來她是沒有被燙到。
「他就是看見你才踢的,他的腳法特准。你可千萬別繞了他,他是故意的。」楊陽此刻已經走到我們面前。
「是嗎?」女生嚴肅地問我。
「不是!是!是也不是!不是也是!」我一時不知所措。
女生被我的尷尬逗樂了,顯示出無所謂的樣子。
「你的褲子全濕了。」我還是有點兒過意不去。
「沒事兒,我回去換一條就行了。」女生說。
「你的暖壺碎了,要不然先用我的吧!」我說。
「不用了,我下禮拜回家再拿一個就行了。」
「別!那你得好幾天沒有熱水用,我多過意不去。你在這等我,我去給你拿我的暖壺。」我興奮地跑向宿舍,聽見楊陽在身後對那個女生說:「我這哥們兒就是心地善良,樂於助人。」
跑回宿舍,我抄起我的暖壺便往樓下跑,跑到四層時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於是又跑回宿舍,拿了一塊抹布把暖壺上的塵土擦了又擦,經過反覆地精雕細琢,才再次衝出宿舍。
我把暖壺硬塞給那個女生,她說:「這多不好意思,你用什麼呀?」
我說:「我什麼都不用……」
楊陽插話說:「他不洗臉不洗腳還喝生水,你就放心地用吧!」
女生抿著嘴想笑又未笑出來。
我指著楊陽對女生說:「他洗臉洗腳和飲用水根本就不分開。」
女生終於按捺不住,笑了出來,她問我:「怎麼把暖壺還你?」
我說:「我住540。」
「好吧,回頭見。」女生說完便轉身向水房走去。
我還想再跟她說點什麼,可是人家已經對我說了回頭見,我也不便再死死糾纏。
回宿舍的路上,我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又返回頭去找那個女生。
-女生已經打完開水,正準備進樓,我叫住她。她回頭一看是我,便退回來問我什麼事?
我問她:「你住哪兒?」
「137。」女生用嘴朝一層的某個窗口呶了一下說:「就這兒。」
「你叫什麼名字?」
「周舟。」
「噢,行了,你進去吧。」
周舟走上台階,進樓前不忘對我回眸一笑,我也咧開嘴傻笑了一下。我感覺自己的暖壺拎在周舟的手裡顯得那麼生動。
晚上,就在我正準備脫衣睡覺之際,宿舍的傳呼器響起看門老大爺的粗暴聲音:「540那個沒暖壺的下來,有人找!」
楊陽問我:「是不是說你呢?」
我又一聽,老大爺還在說:「540誰沒暖壺誰就快點兒下來,有人找!」
「是說我呢,我下去看看。」我重新穿上鞋。
我跑到一層,問老頭:「大爺,我就是540那個沒暖壺的,誰找我?」
老頭把眼睛一斜說:「人家等半天了。」
我看見周舟正拎著我的暖壺站在男生樓門口,我走了過去。
周舟說:「你還沒洗呢吧?」
我說:「我不用,還是你拿回去用吧!」
周舟說:「我已經洗完了,給你留下半壺水。」這時我才發現周舟的腳上穿著一雙毛絨絨的卡通拖鞋,頭髮披散在肩上,樣子頗為可愛。
我接過暖壺說:「謝謝。」
周舟說:「快熄燈了,我得回去。」
跟周舟道別的時候,我沒忘對她說:「其實我不像楊陽說的那樣不講衛生,只是偶爾不洗。」
「誰是楊陽?」
「就是今天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傢伙,他都快一個月沒洗腳了。」
「那你可慘了。」
「我早就習慣了。」
「你叫什麼?」
「我叫邱飛。」
「哦。好吧,拜拜。」
「拜拜。」
當我把腳泡進周舟送來的開水裡的時候,一種幸福感從腳趾傳遞到身體各個部位並順毛孔擴散出去,洋溢在我的周圍。
那晚我睡了一個特別舒服的覺。
楊陽說第二天早上他起床的時候,看到我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他不忍叫醒我,兀自去上課,而我卻在睡眠中體會著幸福的時候又一次被老師記以曠課。
27
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周舟,她不僅帶給我每晚洗腳時的溫馨感受,還使我變得興奮不安,找到了生活的新方向。
我尋思向周舟表白的方法,可不是太唐突,就是肉麻得一塌糊塗,或是矯揉造作得使人發笑。我在校園裡蹓躂來蹓躂去,期待著突發奇想,但每種想法尚未具體化便被我徹底否定。我總覺得這是至關重要的第一步,不僅要邁出去,還要邁得姿勢優美,距離不大不小,更要為邁出第二步奠定堅實基矗總之,事情要做得不溫不火,一切剛剛好。
一個郵筒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我想是否可以寫一封信給周舟,這樣既含蓄又委婉,一切盡在文字中,但我又感覺寫信的方式不太符合我直來直去的性格,而且如果周舟除了想讓我堅持每天洗腳外,並無他意的話,那麼這封信必會造成我們日後見面時的尷尬。
為了這件事情,我冥思苦想了一上午,又魂不守舍了一下午。夜裡,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左思右想卻不得其解,我讓他們幫我想個好主意,可他們卻借題發揮,古今中外、旁徵博引,泛泛而談卻不在本質上面,但積極踴躍為我出謀劃策的態度,還是讓我感激不已。
我仰天長嘯:「操得了,我他媽該怎麼跟周舟說呀!」
「別…別說了,睡吧!」張超凡為了保證明天能夠準時起床去上課制止了我們的交談。
聽了張超凡的話,楊陽躺在床上大笑不止。
28
經過一宿理性與感性的鬥爭,第二天黎明時分,我決定豁出去了,直接向周舟傾訴,但是我現在卻極需要補充睡眠。
當天傍晚,我精心梳洗打扮後出了門,來到女生樓前,沖周舟宿舍的窗口喊道:「周舟!」
窗戶打開,一張陌生的女生面孔出現,她對我說:「周舟去圖書館借書了,你有什麼事嗎?」
我說:「沒事兒,我在外面等會兒她吧。」於是我站在女生樓前的花園長廊里等待周舟回來。
月光灑下來,遍地銀白,我渾身上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不知是出於天氣冷還是緊張的緣故。一個男生也在此等待著這棟樓里的某個女生,片刻後那個女生出來了,兩個人手挽手不知去了哪裡。
這時,一個身影走來,我憑藉對周舟走路姿勢的印象,感覺來者就是周舟。
果然如此,周舟背著一個雙肩背的書包回來了,她沒想到我會在這裡等她,我叫了她一聲,她尋聲一看,是我,便微笑著走過來。
「你借書去了?」
「嗯,你怎麼知道的?」
「聽你們宿舍女生說的。你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