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歐陽如果早先能預知皇朝有如此複雜的債備背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插足其中的,這是歐陽的為人處世之道所決定的。但現在他既然進來了,也就不會輕易撤退。這也是他的性格和為人。軍人的素質和特性決定了他這樣做。
可是歐陽這回對皇朝的複雜性估計太低了。
在擺平近200家大大小小的債主後,歐陽總算鬆了一口氣。之後的任務即全面開啟皇朝集團遺留下來的那些半拉子工程項目,因為只有這樣,皇朝方能重新復活,歐陽入主這個企業的目的才能實現。
「明天就動工!」歐陽的作風向來雷厲風行,在送走最後一個債主後,歐陽當夜9點多指示屬下準備同時開工皇朝原有的幾個工程項目,這些項目有皇朝拖了多年的爛尾樓、有一條幹了一半的市政道路、有停停開開總賠錢的石料場,還有幾個是物業公司的整治工作。
「好的。保證三天內全面動工!」副總經理祝曙光、王樹祥及銷售經理莫凡、開發部經理龔明林、採石場總經理張創業等部屬們個個早已摩拳擦掌,急不可耐了,他們雖然還很懷念原來的老總,但更盼著歐總帶著他們讓公司重整旗鼓,以報答去世的老總。前些年,因債務問題弄得這些想幹事的年輕人心灰意冷。現在新來的老總如此幹勁沖天,令他們深受感動,於是個個生龍活虎起來。
歐陽見此情此景,心頭很是高興和安慰。眼下,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這時歐陽拿起電話,撥通皇朝集團繼承人即現在的董事長的電話,將公司出現的新景象及時一一作了彙報。「辛苦了!好好,可以,就這麼干!」他得到了對方強有力的支持。
「丁零零……」歐陽辦公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
「喂,你是皇朝現在的老總嗎?」對方問。
歐陽習慣地反問一句:「你是哪裡?有什麼事嗎?」
「你是歐陽老總嗎?」對方同樣反問了一句。
「我是,我是歐陽。」
「那好,我們正找你……」對方停頓了一下,清清嗓子說,「你知道你們皇朝欠我們的債嗎?」
歐陽一聽,心想又是一個什麼債主。當時他想的不多,以為又是一個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小債主,於是便問:「你是哪裡呀?是什麼單位?」
「我們是蓬州的(請諒解允許我用這個代用地名)……你這個當老總的知道你們公司欠我們多少錢嗎?」對方的口氣很有些深奧莫測。
歐陽想不出來。但一股陰雲卻籠罩在他的心頭:「你能告訴我一下多少錢嗎?」
「我們見面再說吧!」對方口氣變得很硬,並且告訴歐陽,「我們人已經到深圳了!」
「噢噢,那——我們什麼時候見個面?」錢雖然是原來的老闆欠的,可因為現在的皇朝與歐陽的個人命運連在一起,他心頭怎麼著也有些虛——他不知皇朝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錢!
「要不現在我們就過去到你那兒?」對方毫不客氣。
「現在太晚了,幾位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們安排一下也好接待你們遠道而來的貴客嘛!」歐陽心裡已經估計到又是一場惡戰,為能讓自己在被動中爭取一分主動,所以他要來個緩兵之計。
「那好,你定個地方吧!」
歐陽一想,無論如何不能讓要債的人到自己公司這兒來,否則有些事情就更難辦和被動。到了這般境地,他歐陽對外採取的戰術是要讓外面人都知道皇朝已經破落不堪——其實本來就這個樣,只是歐陽以為通過前面一些日子的拳打腳踢,把外面的債務處理得差不多了,於是正準備進行大幹,公司的一些面貌已經開始出現重振旗鼓的態勢。如果讓要債人一看,嗬,你們皇朝原來「死馬」又活了,這還不狠狠多咬幾口?於是歐陽腦子飛速一轉,心想無論如何不能讓債務擾亂了他重振皇朝的步驟,便想了想說:「我們公司現在連個辦公的地方都沒有。這樣吧,我們明天在布吉的凱利賓館見面,我們在那裡接待你們行嗎?」
「布吉?那好吧!」對方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歐陽的心卻又懸在半空。不過欠人的債多了,就像小品里演的那樣,「黃世仁」現在反而求「楊白勞」了。該怎麼對付就怎麼對付吧!
第二天,歐陽如約至凱利賓館。蓬州方面共來了三個人,其中領頭的是一位姓林的老總。
歐陽和祝副總經理上前熱情地跟他們握手,那個姓林的冷冷地說:「我們先找個包房好吧!」
「包房?」歐陽和祝副總經理一時沒反應過來。
「包房好說話呀,這兒亂鬨哄的!」那林總指指賓館大廳內來來去去的人說道。
歐陽推了下祝曙光,他便趕緊應諾:「好好,我馬上去開一間包房。」在服務台開房的時候,歐陽心頭著實開始吃緊:來者不善,必定是個不小的債主。可到底大到多少歐陽不得而知。
等待上帝審判吧!
「連本帶利,8412萬!」包房內,列位剛坐定,那姓林的代表蓬州方從一隻皮箱內取出一疊又一疊材料,多到什麼程度,歐陽看後如同喜馬拉雅山壓在自己心頭:我的天,足足有一尺多高!
「這、這麼多錢,我、我怎麼不知道呀?」歐陽頓感後背直發涼。換誰都一樣,這莫名其妙冒出的8000多萬債務,換誰不被嚇倒?
「這不能怪你呀!你歐總才來幾天?」對方帶著幾分譏諷地沖歐陽冷笑道,然後抖抖那疊高如喜馬拉雅山的材料,說:「這裡有你們公司與我們幾家單位簽訂的借款合同,還有公安、法院、銀行等單位的證明材料……」
老天爺!歐陽的心頭又像壓了一座山。可在這節骨眼上,他儘力保持鎮定,「來來來,我先敬幾位遠來的貴客」。歐陽沒等上菜就先叫上了酒,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舉起酒杯先干為敬。幾杯酒下肚後,林總等人滿面紅光,講話的語氣也緩和了些,然而當歐陽看到那一份份蓋滿紅章的紅頭文件在眼前晃動著,眼前一片茫然和緊張。「我能看看合同嗎?」在到皇朝公司後的這些日子裡,歐陽是個精細人,他翻閱過公司留下的所有文件,但卻從未見過這麼一份巨額借款的原始文本。而如此一樁巨額債務,他連合同都看不到,不等於任人宰割嗎?歐陽想看到合同,這是他現在唯一可以作為準備應付對方的行動了。但他失算了——
「合同?合同你們也有呀!你回去找自己的那份看吧!」對方的林總不愧為一名總經理,警惕地抽回一堆材料中的幾份合同複印件,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對手。
歐陽立即意識到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手裡沒有合同,於是趕忙改口道:「噢,我回去找找吧!因為我剛來不久,還有幾個地方的文件我還沒來得及處理和翻閱……」
「我們現在說正事,你什麼時候還錢吧?」對方不讓歐陽有歇氣機會。
「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可各位老總你們也知道,皇朝現在的情況一塌糊塗,幾乎是一無所有……」
「不對啊!你歐總是帶資來皇朝的,你有錢呀!」來者顯然對歐陽的情況有所了解,他們擊中歐陽的要害。
歐陽暗暗叫苦,心想:我是帶資來的,可那是我辛辛苦苦用性命和汗水換來的錢呀,本來是想帶資來皇朝展一番宏圖的,現在看來只能是來幫人家填窟窿了……要填滿也算辦一件事,可這個皇朝實在是個無底洞!
歐陽心頭在流血。流血又有什麼用?聽人家怎麼說吧!
「歐總,如果不還,那我們馬上就向省高院起訴了!要求法院立即查封你們皇朝的全部資產!喏,這是我們早已起草好的起訴書……」蓬州的林總又從皮包里拿出另一份列印好的材料向歐陽抖了抖。
歐陽的頭都在「嗡嗡」作響!厲害,對方太厲害了!這些年歐陽在生意場上滾打,深知打官司的程序,像目前皇朝與蓬州方的債務問題,作為蓬州方一旦向省高院起訴申請查封皇朝公司的資產十分簡單,而一旦這一步形成,歐陽知道皇朝公司的徹底垮掉是毫無疑問的了!關鍵是,這樣一來他歐陽的命運也將等於完蛋!辛苦掙得的幾千萬入主皇朝本想借這個已經創造了品牌效應的著名企業(儘管它已經破落,但畢竟尚有些價值)一展宏圖,哪知生意場如此險惡莫測!
叫苦已不足以形容歐陽此時此刻的心情。亡者求一拼,歐陽面對如此情況,只得做最後一絲努力。他以自己真切的態度懇求對方:「大家都在生意場上混,誰都不容易是吧!我呢到皇朝來,也是受人之託,你們呢更不容易,別人欠你們那麼多錢,對單位幹部職工也不好交代。所以我說,我們還是本著友好處理為妥,你們說是不是?再說,你們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把錢要回去嗎?打官司是下策這誰都知道……」
「那你就還錢吧!這打官司的下策我們也不想干,可你歐陽先生除了還我們錢外,還有什麼好辦法嗎?」對方並不買賬,他們再次極為蠻橫地打斷歐陽的話。這能怪人家嗎?幾千萬元的錢呀!而且那個林總告訴歐陽,由於當時他單位借給皇朝集團的這筆錢也是他們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