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港出名的「始作俑者」是秦振華。而秦振華秦大膽能夠真正讓張家港出大名,不僅僅是他把「蘇南的蘇北」一躍建成了超過幾位老大哥的「蘇州強人」,同時他秦振華也把張家港的港口真正地做大、做強了。
「我當時提出『三超一爭』的底氣就是從我們有港口這先天優勢上來的。」事隔多年後的秦振華滿臉堆笑地透露了當年豪氣吃人的「三超一爭」的秘密武器。
張家港從地理優勢看,它處在蘇州的東北角,千里長江滾滾東流快進入吳淞入海口前,有個金喉嚨式的地方,那裡與上海崇明島隔岸相望,這裡便是秦振華的老家——張家港。這裡岸線順直,水深貼岸,後方陸域又開闊。西起江陰的長山,東至東沙,全長63公里,其中深水岸線有35公里,是長江下游最好的港口地之一。攔門沙以下至西界港,江面寬闊,水流慢緩,長約32公里,江面寬4到7公里,此乃長江內陸不可多得的天然良港。這也是為什麼當年沙洲縣改成張家港的重要原因。
秦振華在蘇州眾群英面前喊「三超一爭」時,手裡捏的就是有這個港口的好牌。
改革開放初期的1983年,第一艘外籍船舶首次靠上張家港港口,從而掀開了張家港對外開放的歷史性篇章。然而由於種種原因,或者直截了當地說是秦振華之前的張家港領導,還沒有能夠充分認識到港口改變這個「蘇南的蘇北」命運之關鍵。別看秦振華有些「土」,但他的頭腦里凈是「洋」東西,他到國外走一趟,別人帶回的是「三大件」,他帶回的卻是滿腦子的「真經」。即使不到國外跑了,他也會天天接受那隻小盒子收音機里的「洋知識」,所以他對港口的認識和理解總是比別人高一籌,也是他肚子里用不完的「真經」的一部分。
「現在蘇州全市都在你追我趕,崑山自己搞的開發區走在了我們前面,效益非常明顯。常熟、吳江更是老大哥,我們呢,我們張家港怎麼辦?光有幾個金杯不能說明什麼!張家港得天獨厚的優勢就是我們有個港口,是一個別人都比不了的港口,她是我市經濟發展的最大優勢,是立市之本,任何時候忽略了這一點,都是最大的失誤!」這段話是秦振華在1992年7月11日的幹部大會上講的。
在這之前,張家港建好後,上面有關行業想插手要走,秦振華聽了大怒:沒門!張家港是我們張家港人的,誰也別想隨隨便便拿走!他為這事一直鬧到省委書記辦公室。
省委書記拿他這個「土農民」沒有辦法,只好笑著說你秦振華留著港口自己管可以,但一定給我弄出些名堂來。
「書記你放心,我弄不出名堂來,你重罰我!」秦振華說。
回來後,秦振華開始琢磨港口的事。一個小市想管一個大港口沒那麼容易,尤其是一群農民出身的張家港市幹部們想辦這麼個大港口,問題多得很哪!港口是可以賺大錢,但弄不好也會賠大錢,它像一隻喂不飽的大老虎,會把你小小張家港一年的財政全吃光還不嫌飽。
「我們搞保稅區!」秦振華有一天突然在常委會上說。
啥是保稅區?
就是在港口區內劃一塊地方,外商把東西存放在裡面不用交稅。
這對我們有啥好處呀?
好處多了去了!你想想:老外把貨放在我們這兒,他就得把企業和生產車間放到這兒不是?我們現在不是到處都在抓外資嘛!他到其他沒有保稅區的地方,進貨出貨就要麻煩得多,稅也繳得多,人家資本家到中國來就是為了賺錢,我們建了保稅區就是為了讓他賺更多的錢。
秦振華這麼通俗地一講,幹部們才明白。「那就爭取辦個保稅區吧!」大家說。
一個無名小市想辦保稅區就那麼容易嗎?秦振華秦大膽可沒這麼認為。他「打聽」的本事特別大,「一打聽」便知道了國務院總理手中有一個「保稅區」的名額,於是秦振華的心癢得不行。
「李鵬總理正好這些日子要到常熟來。」有人向秦振華通報絕密消息。
太好了!秦振華噌地從辦公椅上蹦起來。「我去找他!」
不行,要想說服總理,先得打通蘇州市裡和省里。秦振華的腦子太靈光,他深知像張家港要從國務院手中拿到的大項目,必須先得讓蘇州和省里通過,否則蘇州和省里說你秦振華手也伸得太長,我們蘇州市裡、我們省里還想要這個項目呢!這不等於白忙乎嘛!省里和蘇州市裡的人因此常說秦振華這人「太賊」——意思是太精明。
經事先與蘇州市裡和省里打通關係,秦振華已經心中有數:只要他有本事能從總理手中把保稅區名額拿回來,蘇州市裡和省里是不會搶他好事的。於是他在李鵬總理到常熟後想盡辦法直接見到了總理本人,並且以他秦振華特有的方式彙報了關於張家港為什麼要建立「保稅區」的理由,共三條:一是張家港是天然良港;二是有四大優勢:深水碼頭,已建有5萬噸噸量,不凍港,是長江內河港口中最好的避風港;三是一旦保稅區建立,可以港區合一,八里長江水面港口區,其航行成本低,張家港又處在華東經濟大區的有利位置,輻射面大。
「那就到你那兒看看?」李鵬總理欣然提出。
「太好了,歡迎總理到我們張家港視察,您眼見為實。」秦振華厲害,竟然把總理調動了起來。
李鵬總理去張家港的那一天天公不作美,下起大雨,泥濘的江堤土道很難走。秦振華表面上笑臉陪著總理等領導,心裡著急死了,他知道第一印象太重要了。隨總理一起到張家港的江蘇省、蘇州市的領導為秦振華捏了一把汗:老秦,這天有些不幫忙啊!
但總理畢竟是總理,似乎並沒有在意路的泥濘,而是目光一直停留在那片如海一般寬闊的長江江面與平靜的港口區域之上,並且不停地向秦振華詢問一些專業問題。
有戲!秦振華暗暗高興。
「這條路什麼時候開始修的?」一個多小時的現場視察,臨走時,李鵬總理似乎才注意到腳下的道路如此泥濘,便這樣問。
「前兩個月才動工的,正在抓緊修築,修好後會很好走的。」秦振華一聽總理問這路,心裡頓時發毛。
「你把東邊的河開開深、開開闊,再把兩邊的路鋪鋪好。」總理又補了一句,「下次來能走了吧?」
「能!一定能!」秦振華額上的汗水都淌出來了。
「擦一擦吧。」省里的一位領導悄悄對秦振華說。
「不妨,是雨淋的。」秦振華尷尬地掩飾道。
怕這個雨天掃了總理的興,秦振華不停地給李鵬總理談天說地,說1986年,也是5月份,費孝通費老來此,85歲的他興緻勃勃,欣然作詩道:昔日荒涼人稀一沙洲,今朝路闊港深聳高樓,鄉鎮富埒市,企業十有九,人人稱道秦大哥。感君改革開放敢當先,為賞小香港,無車市裡夜半伴我漫步游。多情如故土,張家港水濃似酒,勸君痛飲不須憂,為民立功名永留,滾滾長江水,到此也要折腰才東流。
「哈哈哈,認識你這個秦振華,連長江都折腰啊!」李鵬總理聽出詩外音,朝秦振華開懷大笑起來。
總理這一笑,釋了秦振華心頭一大憂慮。
李鵬走了,也沒有說到底給不給張家港保稅區的事,但秦振華看出總理對張家港的港口地理和環境是滿意的,所以才說了讓秦振華把路修修好。
「如果不想給我們的話,總理不會說『下次來』這樣的話的。」常委會上,張家港人這樣議論著。這一點省里和蘇州市領導是認可的。
秦振華指著他坐的那張沙發和我們採訪呆的那個房間道:「那年李鵬總理就住在這個房子,就坐在我現在這個位置。為了爭取他能批保稅區,晚上總理下榻在這個度假村,這套房間里。吃過晚飯後,我想進屋跟總理談談保稅區的事,人家警衛根本不讓我進。最後還是蘇州市委王敏生書記幫的忙,我進房間後,總理正在看報,我就站著說:總理好,好總理。李鵬總理就讓我坐下談。我就把希望總理給我們批個保稅區名額的事情說了。總理答應了,於是我就請他給我們題個詞,他很爽快地說,等回北京後再寄來。6月5日,管機要的同志告訴我,說秦書記有喜訊,原來是李鵬總理的題詞寄來了。我拿著總理寫的『張家港保稅區』六個大字的題詞,真的是熱淚盈眶,因為張家港有把握獲得保稅區的國家批准了!在日後召開的4000人保稅區開工動員大會上,我高高地舉著李鵬總理的題詞喊:現在『皇命』到了,就看我們怎麼干吧!那陣子就這樣激情燃燒……」
張家港的保稅區就是這樣爭取得來的,這也是中國內河港口所設的第一個保稅區。秦振華的工作「力度」由此讓蘇州人和江蘇省的領導們也深深敬佩。
行動了!4000名建設大軍不分白天黑夜地連軸轉,秦振華親自出任總指揮,幾乎天天出現在施工現場。
兩平方公里的面積內,原來都是住著人家的地方,現在要他們突然搬遷,這是件特別難的事。「必須搬,為了張家港的未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