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張家港,肯定是離不開秦振華這個人的。雖然有人說「張家港精神」不是哪一個人創造的,但如果離開了秦振華這個人,張家港和「張家港精神」就不會那麼名揚四方。
秦振華是創造張家港新紀元的一個最重要的歷史性人物,這一點誰也無法否認。
老實說,見過秦振華的人沒有一個不被這位說話爽快、激情四射的江南「東北漢」所折服。他是地道的蘇州本地人,但正如劉雲山同志的直感一樣,他的長相、他的氣度、他的語言,甚至他的動作,少有吳人之氣,反倒是一個十足的「北方大漢」。
這是一個傳奇人物。寫蘇州改革開放30年歷史,沒有秦振華的篇章可以肯定是殘缺的。因為在歷屆蘇州幹部中,我聽到「蘇州經驗」中的三句話里,其中有一句是關於張家港,而評說張家港,少了秦振華,史書就唱不起來。
2008年春節剛過,我到張家港採訪。這是與秦振華第一次見面,但我們儼然像認識已經很久的「忘年交」。1936年出生的秦振華,坐在我面前,一張嘴,手足並用的氣勢,根本看不出他是與我父親一代的人。
「我從常熟回到沙洲工作,是因為那年下鄉當村支書時得了一場病,身體不好,療養了很長時間。這個時間,沙洲縣成立了,缺幹部,我又是楊舍鎮人,就這樣離開了常熟。」秦振華說,「我這個人幹啥事特別認真、用心,所以坐機關時對許多事都看不慣,就要求到供銷社工作,當了一年供銷社主任、書記,工作很出色,後來縣裡要建一個化工廠,派我去當書記,一當就是4年。化工廠在沙洲縣是重點企業,我在這裡學到了不少管理經驗,廠子在我手上還成了先進單位。那時我27歲,後來又被調到工交局當副局長,可那段時間身體不好,但我們是從舊社會過來的人,又是黨的人,對國家、對組織特別有感情,心裡就裝一件事:努力把工作做好,為黨爭光,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我基本上走一個地方,亮一個地方,爭一流成績是我一向的工作作風和奮鬥目標。『文革』中我也吃過『生活』(苦頭——蘇州土話),原因是造反派讓我幹壞事,我不幹,所以他們就藉機批鬥我,在楊舍鎮的賣豬場上給我掛了一塊『執行資本主義路線黑幫』的牌子。他們讓我站在那裡,我並沒有像一些人低著頭,很沮喪的樣子,反倒覺得挺開心,因為我是窮人家出身,現在大家都知道我是『走資派』了,我覺得挺神氣。結果我這麼一笑場,造反派全泄氣了,批判會也開不下去了……哈哈哈,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一個革命樂觀主義者?」
72歲高齡的人,內心卻像一個年輕人那樣充滿活力,且特別幽默。這樣的人天性了不起,機遇將賜予這樣的人干偉業。
這個機遇對秦振華來說,意義非凡,而後來的歷史證明,這個機遇對張家港來講也是極其重要的——這個時間正好是1978年。
這一年1月1日,蘇州大地雖然仍有幾分寒意,但改革的春潮已經開始涌動。42歲的秦振華第一次主政一個有幾萬子民的楊舍鎮。那時張家港市還沒有成立,楊舍鎮還只是沙洲縣的城關鎮。
「我去當這個縣城城關鎮書記,就發現一個問題:在幹部中有一種說法,楊舍鎮是縣委、縣政府的『後勤部』。意思是專為縣裡服務的,所以在我去之前,鎮里的幹部對工作不那麼主動積極,也缺少創新,認為反正是為縣裡服務的,縣裡讓怎麼做就怎麼做。長此下去,工作沒有創新,班子里的矛盾也多起來了,鎮上的工作沒有什麼起色。我當書記後,通過調查研究認為:楊舍鎮作為沙洲縣的城關鎮,理應成為沙洲縣的『窗口』,也就是說,沙洲縣的工作好不好,首先要看楊舍鎮做得如何。窗口敞亮了,沙洲人的臉上才有光彩。再說,如果窗口的工作沒做好,怎麼可能當好縣委、縣政府的後勤部呢!」秦振華的這一觀點和工作出發點,受到了一個人的特別關注,他就是當時的沙洲縣委書記高德正。
難怪我在蘇州採訪時一說到張家港的事,老書記高德正就脫口而出:「秦振華是我看上的人!」
高德正確實沒有看錯秦振華。
秦振華在楊舍鎮當書記時,第一件事就是治理和改造全鎮的露天廁所。別小看這「露天廁所」,咱老家啥都好,就是舊習傳下的露天廁所十分不雅,城裡城外一個樣。可幾千年的舊習不是說改就能改得了的。在農耕時代,一些在路頭街邊的露天廁所其實是「廁主」的「生財之道」,糞便可是農家作物不可少的,你倘若端了他的廁所,他非與你急不可。於是一般人不願去碰這類「毛刺頭」的雞毛蒜皮,但好端端的江南水鄉、雅鎮鬧市,只因為那麼多露天廁所搞得臭氣熏天,也不雅觀。秦振華要對露天廁所動真格,有人想看熱鬧,結果沒看成,因為秦振華不僅把鎮上的露天廁所全部「一鍋端」,換成了清潔整齊的「公廁」,而且連鎮屬管轄的三個村的農民露天廁所也一起治理得乾乾淨淨。
「工作要出色,先從乾淨做起!」也不知秦振華是怎麼想的,他上任初始,對全鎮幹部下的第一道「指令」就是到常熟著名的全國衛生鎮滸浦學習。108個幹部,浩浩蕩蕩地到了鄰縣的常熟滸浦參觀取經。
幹部們參觀後回來感慨很多,卻心虛地說:「學不像。」
秦振華看到癥結,並想了一招:你們不是說學不像嗎?那我叫個人帶著你們干!這人也姓秦,是過去滸浦鎮管衛生的退休幹部,老家就是沙洲的。秦書記求賢得了一個老秦,楊舍鎮沒多少時間也跟滸浦一樣變得乾乾淨淨。
「別說,這秦振華還真有法子喔!」高德正和縣裡的領導走在昔日臭烘烘、如今整潔乾淨的大街上,頗有感慨。
「可我在治廁和改造鄉鎮衛生時發現一個重要問題:沒有強大的經濟實力,即使再著名的衛生城鎮,也只能做表皮乾淨的文章。改廁修路築地下水道,哪一樣都離不開用錢。經濟搞不上去,啥事都做得不徹底、不到位。這個印象我太深刻。有一次我們改造一段下水道,想到縣裡貸一萬元錢,管經濟的副書記硬邦邦地給我一句話:哪有錢呀?自己想辦法!」秦振華說到這裡,拳頭一揮:「從此我發誓要搞經濟!」72歲的老人,一如出征的戰士。
「我最先搞的一個企業是絛綸絲廠。1986年,鄉鎮合併,楊舍鎮一下就大了,成了真正的『縣城』。既然是縣城,就得像個城市,所以我建議鎮政府給我們張家港市搞一個星級賓館——就是現在我們這塊地……」秦振華用指頭朝坐著的地方點點,示意我採訪他的賓館的這個地方,「當時我們就在這裡划了300畝地,市裡還有人不同意,覺得我步子邁得過大。我對他們說:張家港過去一直是個不被人瞧得起的『蘇南的蘇北』,我們不能再用『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老觀念了,而是要三年河東三年河西,到後來我說三年河東三年河西也不能要了,要三個月河東三個月河西,就要定下天大的事情!鄧小平同志為啥說『發展是硬道理』,讓我們只管幹,不要爭論,就是怕耽誤時間,時間就是生命,時間就是金錢,有了金錢,百姓的日子就好過,社會就能發展。當時我重點抓了鎮、村兩級企業的大發展,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我們的澳洋集團、駿馬集團?他們都是在那個時候發展起來的。像駿馬集團過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村辦企業,後來成了國內最大的錦花6帘子布生產企業。澳洋更了不起,它是全鎮紡織業的領頭羊,現在的綜合實力位居全國毛紡業五強之一。當年我就抓這些龍頭企業,到1986年底,我楊舍鎮的鎮、社企業達68家,產值近3億元。蘇州市裡當時設了個『億元鄉(鎮)』的『振興杯』競賽,那一年我代表楊舍鎮上去一下子把金杯抱在手裡,可以說是我秦振華在蘇州父老鄉親面前第一次露臉。當時會議上還有兩個先進單位的獎盃我也抱在手裡。楊舍鎮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揚眉吐氣。第二年全蘇州三級幹部會議上,我上去一下子抱了七個杯,會場上掌聲雷動,台上台下都說秦振華這人了不起,我自己當時也真覺得露臉了……哈哈哈,我這個人好面子!好面子沒什麼不好,搞發展,趕經濟建設速度,就得講面子,要回一個好面子,就證明我們的工作做好了、做對了,老百姓實惠了,社會發展了,這面子有什麼不好?我秦振華要的就是這個面子!楊舍鎮的面子,張家港的面子,我們社會主義的面子!」
快言快語,直爽坦誠,心如明鏡,激情澎湃,這就是秦振華!
時至1989年,這一年中國發生了大事。這一年中國的蘇州也發生了不少大事,其中有一直十分賞識秦振華的沙洲縣委老書記、時任蘇州市委書記的高德正被調到省里任副省長。與此同時,秦振華也跳了一個政治台階——進了張家港市委常委(不多久又升為副書記),但仍主要擔任「市城」楊舍鎮黨委書記。
干實事的秦振華在進入常委和後來當市委副書記時,都在市委常委會上說:我只參加研究幹部的常委會,其他會最好不要讓我參加,我只想把楊舍鎮的工作做好。
這個老秦!論年齡,秦振華在當時的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