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那少女也看到了張小凡與躺在他身邊還昏迷不醒的陸雪琪兩人,顯然也未想到這死靈淵下居然還有活人,臉色一變,也是吃了一驚。
隨即,她看清了張小凡的面容,愣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驚奇,然後露出了微笑。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她在黑暗中如美麗而盛開的百合,優雅地走了過來。
張小凡站起,有意無意地擋在了陸雪琪的身前,畢竟,到這陰靈妖獸出沒的死靈淵下的人不會是什麼普通人。
這少女走近了,張小凡這才看清,在她右手蔥蔥玉指上,夾著一朵白色的小花,竟會散發出淡淡白光,照亮了這女子附近的土地,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異種。不過張小凡現在也無暇去顧及這花,雖然對著這個奇怪的女子,他心裡依然有些警惕,不過無論如何,在這黑暗孤靜的死靈淵下看到她,感覺上便立刻多了幾分親近。
「你好。」張小凡本想說些客套問候的話,但出了口,卻只剩下了這兩個字。
少女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這不是青雲山的張小凡張少俠么,怎麼你會跑到這鬼氣森森的地方來了?這可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張小凡一怔,道:「你怎麼知道我是青雲門下?」
那少女笑了不答。
張小凡眉頭一皺,只覺得這少女大不簡單,正尋思處,卻聽那少女輕笑一聲,道:「請問張少俠,到這裡有多久了,可找到『滴血洞』了么?」
張小凡呆了一下,道:「什麼滴血洞?」
那少女哼了一聲,臉上笑容漸漸褪去,但依然平心靜氣地道:「張少俠好會裝糊塗,你們這些所謂正道人士,若不是為了滴血洞中的東西,又怎會到這黑暗骯髒的地方來?」
張小凡被她說得糊塗了,但隱約已明白這裡有個滴血洞,洞里只怕有些要緊之物,但下山前從未聽師父還有掌門師伯他們說過,但他此刻想的卻不是這些,而是聽出了那少女話里的意思,沉聲道:「你說我們正道虛偽,那你又是何人?」
那少女一彈身上水綠衣裳,夾在指間的花朵隨著她玉一般的手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那白光在空中留下一道殘痕,彷彿也眷念著這片黑暗,殘留了許久,才慢慢消散。
「我,可不就是你們深惡痛絕的魔教妖女么!」她巧笑嫣然。
張小凡心頭一沉,忽有種失落的感覺,但這念頭也只是一閃即過,不留痕迹,隨即哼了一聲,凝神戒備。他自入了青雲山一門,便聽得各位師長師兄教誨魔教妖人如何為禍人間,殘忍無道,青雲門門規中更是嚴禁與魔道中人往來結交,彼此為生死之敵,不共戴天。
不過那少女看起來倒並沒有仇深似海、立刻動手的意思,眼光反而瞄到了張小凡身後,看了一眼,忽然笑道:「這位姐姐好象要醒了吧?」
張小凡回頭一看,果然見陸雪琪微微翻身,嘴角動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張小凡大喜,返身道:「你醒了!」
不料陸雪琪突然面現驚容,掙扎道:「小心……」
張小凡還未反應過來,便只覺得周圍忽然異香撲鼻,白光閃處,一朵白色鮮花出現在了眼前。
黑暗之中,死靈淵下,哪裡會有什麼花朵,張小凡驚駭之下,退了一步,卻見那花朵無風自動,彷彿在半空中對他微微展露笑顏,點了點頭,頃刻之間,一朵花兒四分五裂,花瓣朵朵潔白可愛,邊緣處卻閃起了幽幽綠光,向他飛來。
就算是不知道那少女魔教身份,單看這異花也感覺不對,張小凡陡然間被襲,手忙腳亂,連退幾步,忙亂中舉起手中燒火棍在身前一擋,那些疾射而來的花瓣與燒火棍玄青色的光芒接觸,大部分被擋了下來,但其中還有幾片險險掠過,差點傷到張小凡。
張小凡驚魂未定,心中咒罵這些魔教妖人果然個個奸險詭詐,師父師娘師兄們說的話真是至理名言,一字不差。不過此刻他眼光一掃,見那少女身形一動,卻是向陸雪琪飛了過去。
張小凡大吃一驚,眼看陸雪琪重傷之後,幾無回手之力,自己距離又被拉遠,急忙手一揮將燒火棍祭起,沖向那綠衣少女。聽到風聲,綠衣少女恬然微笑,右手在半空中一迎,剎那間所有的花瓣都如閃電一般飛了回來,聚集到了那朵花蕾之上,指間那朵散發著淡淡白光的小花迎了上去,白色的微光與燒火棍玄青色的光芒甫一接觸,兩相抵在半空,僵持片刻,似是不分勝負,各自飛了回去。
黑暗中,忽然響起了一聲微帶訝意的輕呼。
趁此機會,張小凡一面接著燒火棍,一面連忙回到陸雪琪身旁,擋在了她的身前,不讓這詭異奸險的魔教妖女再施奸計。
不過那「詭異奸險」的妖女此刻卻忽然停了下來,不再前進,任由張小凡回到陸雪琪身邊,看著張小凡的眼色中大有驚愕之意。剛才那次交手,她滿以為以她手中的「傷心」奇花,輕易就能將張小凡治住,不料「傷心花」與那根燒火棍在半空抵住時,原本能借物傳去直透人心令人立時癱倒的異香,竟是被抵了回來,而且還隱隱有反噬之意,讓她吃驚不已。
張小凡擋在陸雪琪身前,扶她站起,低聲問道:「你沒事吧,陸師姐?」
陸雪琪微微搖頭,張小凡這才放下心來,轉頭恨恨地道:「無恥妖人,只會偷襲!」
那少女眼中訝色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薄怒之色,哼了一聲,道:「好,等一會我就讓你看看妖人的厲害!」
說話間她便要有所動作,張小凡連忙戒備,但心中卻是叫苦,陸雪琪此刻靠在他身上,軟弱無力,顯然傷得極重,多半是毒勢未清,而面前這魔教妖女詭異難測,動起手來只怕難以顧及陸師姐了。
可惜世事往往不能盡如人意,張小凡在這裡腦中念頭急轉,卻突然發現,事情越來越糟了。
黑暗中,又亮起了一點光,這光卻與綠衣少女的不同,儘管是光亮,卻是深色的,在黑暗中幾乎讓人以為那就是黑色的光,光芒中,一道幽幽的人影走了出來,停在了綠衣少女身旁,這是個身材高挑的女子,一身黑衣,面上還蒙著面紗,正是那日在山海苑裡與這少女同行的同伴。隨後,在張小凡吃驚的目光中,黑暗中亮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光線,大概又出現了五個人,身著黃衣,正是那日在山海苑中這少女的跟隨,此刻居然也全部到了此處。
張小凡只覺得喉嚨發乾,在這許多道目光注視之下,忍不住身子發冷。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耳邊傳來陸雪琪輕微而無力的話:「你快走,這些人道行都不在你我之下,不可力敵!」
張小凡轉過頭去,只見那張蒼白而美麗的臉龐就在自己身旁,面上卻沒有擔憂害怕之色,彷彿只是說著再正常不過的事一般。張小凡呆了一下,搖了搖頭,抿緊了嘴唇,再一次轉過頭去,對著那些神秘出現的魔教中人。
「碧瑤,小心些,」那蒙面女子看著前方那兩個人,目光最後落到了張小凡手中的燒火棍上,低聲道:「那根黑棒有些古怪。」
碧瑤,也就是綠衣少女,道:「幽姨,你看出了什麼?」
被她稱為幽姨的蒙面女子看不清有什麼表情,但從她的話里聽得出一絲困惑:「好象是……剛才那股凶氣太象了,可是正道中人怎會有這東西,他們也不會操控這珠子,而且這、這是短棒,怎麼回事?」
碧瑤哼了一聲,道:「我倒要看看這東西有多厲害!」說著往前踏了一步,隨即她身後的黃衣人也同時向前走去,張小凡一看不對,雖然有心對敵,但敵我懸殊太大,只得扶著陸雪琪向後退去。
那黑衣蒙面女子看起來鬼氣很重,整個人在黑暗中直直地向前飄著,跟在碧瑤身旁,幾如陰靈一般,以只有她們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那少年手中的短棒凶氣極重,你感覺出來了么?」
碧瑤看了前方緊張戒備的張小凡一眼,點了點頭。
蒙面女子頓了一下,道:「雖然如此,但我感覺這短棒中的凶力只怕還未盡放,似是被什麼壓制住了,以我看來,只怕這短棒多半和我們聖教有些關係,這少年身份大是可疑,你要三思而行。」
碧瑤皺了皺眉,道:「幽姨,你說怎麼做?」
蒙面女子話聲轉為平淡,道:「擒下來就是了,帶回去給你父親看看,宗主智通天地,必然知曉此物!」
碧瑤想了想,道:「也好。」
說話間,她們腳下卻沒有停,一直向前逼去,沒有她們兩人的首肯,旁邊的黃衣人自然也不會動手,雙方這一進一退在這說話間便走出了一段路。張小凡扶著陸雪琪,心情越來越是緊張,耳邊卻漸漸聽到了水波聲,看來是走回到剛開始的那一灣水邊。
碧瑤怔了一下,轉頭對蒙面女子道:「幽姨,這裡便是『無情海』了么?」
那蒙面女子沉默了一下,卻低聲嘆了口氣,道:「痴情只為無情苦!不錯,這裡便是五海之中最神秘的『無情海』了。」
「啊。」彷彿是年輕之故,碧瑤根本沒在意到被她稱為幽姨的蒙面女子話中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