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一個特殊人物經歷的百年大事情 3.驚天奇聞:沒有他,就可能沒有「沙家浜」革命傳奇

老人一張口就告訴了我一個讓我吃驚的秘密:「共產黨在江南抗戰時,如果沒有了我,可能就沒有了後來那出曾經轟動一時的革命樣板戲『沙家浜。』」

「這是怎麼回事?」我著實吃了一大驚,因為幾乎像我一樣三四十歲以上年齡的人都太熟悉「沙家浜」這齣戲了。就是在今天,每當有人問我是哪裡人氏時,我都會自豪而又簡單地說一句「沙家浜」就是我的家。這是一句戲中的台詞,但它確實清楚簡明地吿訴我的友人我是哪一方人氏。「沙家浜」幾乎是共產黨人在江南革命抗日戰爭的寫照,它作為歷史的真實再現,早已深深紮根在中國人的心目中。然而一名老地主怎麼可能與這樣一出具有代表意義的革命歷史戲連在一起呢?

陳月盤淡淡一笑,弄了弄那撮花白的山羊鬍須,說:「這得從我祖上說起。」

從老人的口中我才知道了陳家的地主來歷。早在乾隆年間,陳家在江南的第一代人就在常熟東鄉一帶靠勤勞致富成了當地的富裕人家。到第二代時,便成了小地主。第三、第四代時已經是相當富裕的大地主了。僅他們陳家的土地,就佔了當地土地總數的百分之八十左右。陳月盤的曾祖父陳若漁是陳氏家族在江南常熟東鄉的第五代,也是陳氏家族中最勤勞、聰明的一位,所以到他這一代,就財產而言,是頂峰階段。陳月盤告訴我,中國的早期地主階級許多人在沒有成為剝削階級時,或者即使成了剝削階級後的相當一段時期里,大都是些很勤儉勤勞的佃農,相反有不少窮漢之所以窮得連飯都吃不上,就是因為他們根本不如那些剝削階級會勤儉持家。這種現象即使到了解放前後也還不算少。陳月盤的「阿太」曾祖父在當時便是當地有權勢的人了,但因為幾代人都靠種田起家的,祖上沒有官位,到了陳阿太那一代也是一介平民。那時有錢人家死了後都要建大墳、樹石碑圓寂。為了升天能得福造化,陳月盤的曾祖父就出錢托好友——上海俞平伯的父親俞翰林從朝中買了個官。俞翰林做過曾國藩的秘書,這事自然很容易辦成。後來阿太陳若漁死後真的入穴了有石碑的大墳。當然這一形式對陳家來說,更重要的是從此象徵著不僅家有萬畝良田,還有了一冠紅頂官帽。陳若漁有個女兒嫁給了鄰近的支塘鄉的一個名醫,這位名醫的小兒子就是後來成為中國原子彈、氫彈和中子彈研製的主要功勛人物、我國傑出的物理學家王塗昌先生。陳月盤比王淦昌大一歲,但輩分卻小了一輩,因為王淦昌的母親與陳月盤的祖父是親兄妹。1997年我在北京見到中國核武器之父王淦昌時,說起了陳月盤的事,這位科學大師還清楚地記得外婆家有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陳才子」親戚。陳家到陳月盤的祖父那一代開始便走了下坡路。不過陳老爺子雖然抽大煙,但卻喜歡讀上海的申報一類的思想進步的報紙。由於受家庭影響,陳月盤小時候養成了愛看書的習慣。有一次他看到一本白居易的詩書,那裡面田園式的詩情意境太讓幼年的陳月盤著迷。陳月盤自己說,他後來一輩子沒有離開農村,就是因為受了白居易詩中那種刻骨銘心的意境的影響。正可謂一日入詩意,終身不改當詩聖。

陳月盤的父親也是一位思想進步的地主。他送兒子上學卻不讓他讀四書五經,而是選學國文的學校。陳月盤讀了七年國文後考上了太倉師範。母親一聽每年要花400塊大洋學費,就不同意兒子再上學了。可兒子說啥也要去上學。也巧,陳月盤初出遠門念書不足半年因吃生栗子鬧了一場大病,母親藉機說你就別上學了。兒子一聽哪肯!後來他考上了南京的江蘇省立師範,這是所公立學校,不要學費,於是家人就不再反對他上學了。五年大學生涯,陳月盤見到了大世面。畢業後他回到家鄉常熟何市鄉當了一名鄉村小學的代理校長。可第二年北伐戰爭就爆發了,受新潮思想的影響,陳月盤從此開始了他那二十多年轟轟烈烈的革命生涯。他借上新華藝大之名,離開家鄉,先到蘇州,後到當時的國民政府首都南京。他在南京的公開身份是新街口小學教書匠。這日後的五年多時間裡,陳月盤作為一名具有鮮明鬥爭立場的革命知識分子,用「阿跡子」這個筆名,與國民黨反動政府展開了無情的鬥爭,並曾風流一時。他公開罵蔣介石是「你趕走了野貓,你還要吃我」一類的民族敗類。特務分子對這位「阿跡子」警惕起來,到處想追捕他。無奈,陳月盤逃回了鄉下的老家。此時恰逢老父親去世,他便挑起了陳家的重擔,當起了地主豪紳……

不久,抗日戰爭爆發。江南大地淪為小日本的天地。充滿愛國熱情的陳月盤不甘當亡國奴,他利用其特殊身份,積極組織民眾起來進行抗日鬥爭。後來新四軍著名將領葉飛同志帶領部隊來到了蘇南一帶開展抗日游擊戰爭,並成立了著名的江南抗日游擊縱隊。陳月盤是當地有勢力的頭面人物,又是思想進步的愛國者,葉飛自然先找到了他。

「陳先生,我們是一家人,應該攜起手跟小鬼子干!」葉飛第一次見到文質彬彬的陳月盤時,就高興地擁抱起這位江南才子加財主的陳月盤,顯得異常興奮。那時葉飛才26歲,又對當地情況不熟悉,於是把陳月盤當做十分可靠而親密的戰友看待,地方上和場面上的事,少不了交陳月盤去辦。當時武裝鬥爭的條件十分艱苦,有許多困難是部隊上無法克服得了的。江抗縱隊的經費便是一大難題,而葉飛的部隊初來乍到,誰都不認他們。

「這是500塊大洋,你們先用著。」一日,葉飛正在愁眉不展時,陳月盤將自己家的存貨送到了部隊上。

「老陳同志。」葉飛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而他的一聲同志使陳月盤這位地主出身的革命分子從此把自己的那顆火熱之心也交了出去。

白色恐怖下的蘇南一帶,革命武裝鬥爭十分艱難,常常要爾生命危險。許多膽小的人幾次下來就再不敢投身革命了。而作為當地有名的財主陳月盤則一如既往地參加了江抗的革命鬥爭。正當敵我勢力不相上下之時,葉飛率領的江抗部隊奉命轉移到了江北。陳月盤本來是要隨部隊北上的,可就在此時,新四軍的一批傷病員從前線秘密轉移到了常熟的陽澄湖來了。

「老陳,你是最合適給新四軍傷病員提供幫助的人士,革命需要你留在江南。」葉飛深情地揉住陳月盤的手,帶著無限期望之情。

就這樣,陳月盤告別了親愛的戰友,繼續留在常熟地帶。於是也就有了後來的「沙家浜」這一齣戲。

於是也有了「沙家浜」這出名戲的很多不完整的地方——一切皆因為陳月盤是個「老地主」的緣故。

這兒有必要向年輕的朋友交待一下「沙家浜」這齣戲的一些背景:此戲取材於當時發生在常熟一帶一隊在當地養病的新四軍傷病員的一段真實故事。

話說1939年5月,正值抗日戰爭進入特殊年份,我新四軍在黨中央指揮下,東進江南,橫渡方圓千里碧波蕩漾的陽澄湖,幾百條大木船浩浩蕩蕩在明澈如鏡的湖面上劈波斬浪,氣勢磅礴。葉飛領導的「江南抗日義勇軍」,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插日本侵略者的心臟。「東進!東進!」戰士們高唱斗敵戰歌,威震江南大地。當年9月,葉飛的部隊奉命西撒,在常熟境內的陽澄湖橫涇(後來改為沙家浜鄉)一帶的村莊留下了一個後方醫院和100多名新四軍傷病員。盤踞在陽澄湖的當地土匪頭子胡肇漢即《沙家浜》戲中的「草包司令」;胡傳魁,投靠了國民黨「忠義救國軍」,與日寇勾結,多次襲擊新四軍後方醫院,沙家浜地區的軍民團結起來,奮勇抗敵,於是就有了後來崔左夫寫的紀實文學作品《血染的姓名——三十六個新四軍傷病員鬥爭紀實》,於是就有了上海人民滬劇團在1958年根據崔左夫作品改編成的滬劇《蘆盪火種》,於是也就有了由江青親自抓的、由著名老作家汪曾祺根據《蘆盪火種》改編成的京劇「革命板戲」《沙家浜》這部名戲。

「沙家浜的戲如果在當初排演和編劇時能聽我講講當年的實情,可能更會千古不朽。」陳月盤說到這出名噪一時的經典京戲時,竟然直言此話,著實令人吃驚。

「沙家浜對普通觀眾而言,是一部戲,可對我們這些當年直接參与同日寇和國民黨反動派軍隊鬥爭的當事人來說,那是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和回憶。」陳月盤抖動著每一根白須,就像梳理和扯動著深埋心頭的一團帶血的舊紗……他以當事人的親歷細說起構成千古名戲的那段真實往事:

常熟是有陽澄湖的,但常熟過去並沒有「沙家浜」這個地名。常熟過去雖然沒有「沙家浜」這個地名,但陽澄湖邊有許許多多「沙家浜」一樣的村莊。郭建光是沙家浜里的戲中人物,可新四軍隊伍里卻有一個真實的「郭建光」,他的真名叫夏光。新四軍里的夏光有名有姓,系湖南人氏,1909年出生於湖南武岡。在北伐時參加革命,1927年進人毛澤東主持的武昌中央農民運動講習所學習,同年入黨。抗日戰爭爆發,夏光參加新四軍,首任陳毅領導的新四軍第一支隊參謀、第三支隊第六團作戰參謀。1939年5月隨葉飛到了江南蘇常一帶。同年8月,我新四軍在江陰與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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