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驚天動地的隱秘生涯 第二章

1999年5月9日,北約襲擊我駐南使館第二天清晨,一夜未眠的我,忍不住再次來到30年前曾經拜謁過的王淦昌故居,緬懷我心中的大師。當我默默地向王淦昌出生的農舍鞠躬時,楓塘灣的村民都圍攏過來,他們都在談論一個話題:北約欺人太甚,假如王淦昌活著,再造幾樣厲害的武器,看還敢不敢侵犯我們中國的尊嚴!三次與諾貝爾獎失之交臂的中國人1907年5月28日,王淦昌出生在江蘇常熟水鄉的支塘鎮楓塘灣村。父親是當地頗有名氣的「郎中」(中醫師)。王淦昌13歲時父母雙親都離開了人世,主要靠大哥和外祖母撫養。小時候的王淦昌就讀過兩所有名的學校,小學是在太倉的沙溪學校上的,那是個非常開明的學堂。五四運動席捲全國,沙溪小鎮也破天荒地舉行了大遊行。70多年後,王淦昌與家人談起這件往事仍非常激動:「那是我第一次上街參加遊行,當時雖然年紀很小,可心頭覺得能為國家興亡出點力是很光榮的事。啥叫國家的尊嚴,從那時就深深地紮根在我心中。」然而封建的農村風俗習慣使得王淦昌過早地承受了包辦婚姻的負擔。在家人操辦下,剛小學畢業才14虛歲的王淦昌在暑假裡娶了一個比他大三歲的小媳婦。當時他不懂什麼叫家庭與婚姻,家裡有個既是媳婦又像姐姐的女人幫他干這做那,他似乎很開心。當了一個多月「新郎官」後,王淦昌被表哥帶到上海浦東,進了浦東中學。這是王淦昌第一次從鄉下到「十里洋場」,是他人生的一次重要轉折。浦東中學第一任校長是中國近代教育的先驅黃炎培先生,當時國內就有「南浦東,北南開」之說。在黃炎培先生的栽培下,該校畢業生幾乎百分之百考上著名大學,如革命家聞一多、科學家錢昌照、教育家夏堅白、史學家范文瀾、文學家胡也頻,以及蔣經國、蔣緯國等許多名人。嚴謹的學風,使王淦昌對數學萌發了濃厚興趣。1925年,他考上了清華大學。當這位前程輝煌的18歲學子,興沖沖地拿著入學通知書向家人報喜時,他的「姐姐」卻抱來一個娃兒對他說:「快看,我們的囡囡長得多標緻。」王淦昌的臉一下紅到脖子根,竟然不知所措地躲得老遠……

值得重重寫一筆的是,在這之後的70多年裡,王淦昌從一名鄉下學子,成為世界著名的大科學家,而他的夫人一直就是那位比他大三歲的結髮妻子吳月琴,大科學家與她共生了三女二兒,孩子相繼出生時,幾乎都是在王淦昌讀大學或在國外留學期間。王淦昌一生從事科學事業和肩負國家的特殊使命,從來沒有管過一天家裡的事。正是這位文化不高的夫人帶大了三女二兒,並讓孩子們一個個讀上大學,當上了科技工作者、人民教師和國家幹部。在王淦昌家做客時,當我第一次見到這對身份懸殊的老夫妻竟能和睦親愛地結合了近八十個春秋時,心頭不由升起一股深深的敬意。94歲高齡的吳月琴老太太身子骨依舊硬朗,說話走路麻利乾脆,全然不顯半點遲鈍,她的家人告訴我,老太太現在還堅持搶著上廚房為「老頭子」做飯,我聽後忍不住大為驚嘆……

王淦昌於1929年畢業於清華大學物理系,他是第一屆清華物理系學生,班上的同學連他只有4個人。後來4人中的3人都成就卓著。王淦昌成為清華大學的第一屆物理系畢業生,奠定了他作為中國第一代物理學家的位置。當時引導他走上物理學之路的是中國物理學的開拓者葉企孫和吳有訓先生。初進清華大學時,王淦昌對化學課十分感興趣,後來聽了葉企孫先生的物理課才立志畢生獻身於物理科學事業。1926年3月8日,王淦昌經歷了一場終身難忘的生死考驗。那天,清華大學學生會集會,聲討日、美、英等國借口所謂的「大沽事件」,向中國政府發出最後通牒的荒唐行徑。後來集會變成了大遊行,清華、北大、師大、女師大等高校的學生都加入了遊行隊伍。在遊行隊伍向鐵獅子衚衕的段祺瑞政府前的廣場進發途中,全副武裝的軍警突然向學生開槍。走在遊行隊伍前面的王淦昌看見身邊一位同學倒在了血泊之中,他驚詫地抬頭時,又見女師大的兩位同學也慘叫一聲倒下了……王淦昌被亂了陣的人群擠到了牆角邊,才免於一難。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三一八」慘案,當時共死了47人,傷150多人,王淦昌的一位同班同學也犧牲在這次慘案之中。

當晚,王淦昌來到葉企孫教授家,訴說了白天的慘景。葉企孫聽後,滿腔義憤:「科學,只有科學才能拯救我們這個苦難的民族!」數十年後,王淦昌回憶起當年的情景,神態非常嚴峻地說:「葉先生的話,當時深深地烙在我心中,可以說從那一刻我下定決心走科學救國的道路。幾十年來,我無論走到哪兒,都始終不忘為了實現『祖國需要更加強大』這個願望,並甘心情願為之奮鬥。」如果說葉企孫在悲憤時說的話使王淦昌樹立了畢生的奮鬥目標,那麼另一位教授吳有訓則以嚴謹的治學態度和對科學的不懈追求,激勵了王淦昌在科學道路上邁出堅實的步伐。可以說,中國的近代物理科學沒有吳有訓教授將不知要落後多少年。

這位著名的中國物理學奠基人在早年留學美國時就與他的導師康普頓一起研究X射線散射譜效應,後來他的導師在1927年獲得了諾貝爾物理獎,很大一部分功勞來自吳有訓的實驗,因為康普頓進行的X射線散射譜研究當時受到了另一位著名X射線專家杜安的攻擊,正是吳有訓證明了自己導師的研究具有普遍性,並以實驗駁斥了杜安的錯誤,所以國際上有人稱康普頓獲得的諾貝爾獎的X射線散射效應為「康普頓—吳效應」。王淦昌在晚年曾這樣比喻自己的恩師:「中國能夠擁有後來的原子彈的天地,如果沒有吳有訓先生當年手把手地教我們從擰螺絲釘開始進行實驗性的艱苦工作,那麼我們這些承擔國家核試驗的科學家至少可能晚十年八年才能把中國的原子彈送上天。」

王淦昌先生與我談起中國原子彈成功爆炸時感慨道:「物理科學上任何一種發現或通過物理現象進行的任何一種核試驗,沒有百次千次甚至上萬次實驗,那是天方夜譚!」王淦昌在物理學界的權威正是他從吳有訓先生那兒學到的實驗能力,他在科學實驗上的專心致志與心靈手巧的天才本領,連吳有訓都極為稱道。

1929年夏,王淦昌從清華大學畢業,吳有訓邀他留校當助教,並給了他一個獨立完成的實驗任務:測量清華園周圍氡氣的強度及每天的變化。這種測量,德國物理學家曾在世紀初的20年代就做過,但中國在王淦昌開始進行這項實驗前誰都沒有重視過。半年時間裡,王淦昌嚴格按照吳有訓先生的要求,利用最簡單的器材,出色地完成了實驗,並寫出了北平地區有史以來第一份大氣中物理放射性現象研究的科學論文(事實上在中國也是首次)。吳有訓對他的成果非常滿意,親自將論文譯成英文,以《大氣中的放射性和北平天氣》為題,發表在清華大學的首期論文集上。1930年,在葉企孫、吳有訓的關心下,王淦昌考取江蘇省官費留學研究生,派遣到德國柏林大學……

「淦昌,快來抱抱你的囡囡!」行前,王淦昌回到常熟老家,一進門,大哥興高采烈地抱出襁褓中的嬰兒塞在他的懷裡。王淦昌看了一眼,大驚:「怎麼是男囡?」

「當然是男囡嘛!要不,我們全家非得讓你回來看一趟?!」大哥沖著滿身書生氣的王淦昌邊笑邊說。

「我多了個兒子?!」他把肩上的書包一扔,抱著新生嬰兒在原地轉起圈來,「哈哈哈,真有趣,真有趣,我有兒子啦!」這一年,王淦昌24歲,其實他自己也還是個滿身孩子氣的人呢。有趣的是他在清華大學時第一個暑假回到家,當聽說自己有了一個女兒時,每天紅著臉不敢多看家人一眼,家人讓他給女兒起名,他更是躲著不出聲,最後還是大哥圓場給侄女起了名。這實在難怪王淦昌,當時他才剛18歲。

1930年秋天,景色迷人的柏林迎來了一位風華正茂、才華橫溢的中國青年。

王淦昌踏上歐洲這塊美麗的土地時,就有一種來自心靈深處的強烈衝動。因為此時正是以德國為中心的世界物理科學的黃金歲月。愛因斯坦、居里夫人、海特勒、蓋革、邁特內等一批頂尖科學家相繼發現了影響20世紀後來幾十年整個人類政治、軍事與經濟的偉大科學成果,鐳的發現、鈾的提煉、相對論的提出,使每一位科學家熱血燃燒。一年一度的諾貝爾獎大有來不及取捨當年度的科學家們所發現的驚天動地的成果。

自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歐美各工業強國從自身利益發出,紛紛開始重視起科技革命,並將推進科技革命與本國社會發展緊緊聯在一起。於是大量國家資本投入科研工作,使得本來就比較活躍的歐美物理學研究呈現「熱火朝天」的景象。當居里夫人發現鐳元素後,人們很快發現了射線的醫療作用,於是X光廣泛被運用並使其在今天依然成為了解和戰勝疾病的重要手段。隨著人工放射性元素的製成,很快就有人製成了標記原子,用來研究磷在植物枝葉中的分布,進而發生了一場肥料革命。最突出的例子要數原子能的運用了。1938年,物理學家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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