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4月30日,一列特殊的火車從深圳出發,沿著新建成的京九線飛速向北,直馳祖國的心臟北京……
「到了,快到了!」在臨近北京的時候,全車人頓時沸騰起來。當他們走出車站時,無數彩旗與喧天的鑼鼓聲使得站前的廣場沉浸在一片歡慶之中。
「老兄,你們真夠款的!」
「師弟,你們創下中國列車旅行史上一個奇蹟!」
「那當然,要不我們怎麼叫『北大人』!」
「是啊,我們是獨一無二的『北大人』!」
這一天,中國和諸多外國新聞媒體都報道了有關一趟特殊列車的消息。原來這是在深圳和廣州工作的600多名老北大生為參加北大百年校慶而特意包下的一輛「專列」。
北大人真牛!那幾天,我一連聽到好幾位北京市民在評說有關此次「專列」時如此感嘆。北大人確實很牛,像這樣包著專列去參加校慶,恐怕只有北大人才有這般氣魄。其實,包括我在內的全體中國人都為北大人的這種氣魄而自豪。因為北大人「包」之無愧,我想如果有一輛能載千人的「空中大客車」,北大人定會毫不猶豫地登機騰飛……
1998年5月初的那幾天,中國教育史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熱鬧與喜慶,這就是北京大學的百年大慶。那幾日,從共和國的主席到中央人民政府的總理,從第一代北大人的百歲老翁,到剛剛踏進未名湖畔的年少學子,都在為同一件事興奮。不誇張地說,北大百年校慶的隆重程度是中國幾千年教育史前所未有,或許也可能是空前絕後的。如果孔聖人活著,肯定也為此不亦樂乎。先不說國家元首攜中國全體主要領導者親自出席在人民大會堂的紀念集會,也不說世界著名百校校長雲集一堂的盛典,我所關心的是另一點,那就是北大百年大慶時所收受的「紅包」有多少!
這一頗為敏感的問題,在北大籌備校慶開始校方有關方面就公開明確原則:百年校慶不流俗,拒絕商業味。給許多單位和校友的一份《北京大學百年校慶指南》上,更加清楚地標明了校慶的宗旨是「弘揚傳統、繁榮學術、面向未來、促進發展」,力圖把校慶辦成一個「教育節」、「文化節」和「藝術節」。後來的事實也證明北大的百年校慶確實辦成了全中國的「教育節」、全中國的「文化節」和全中國的「藝術節」。我強調「全中國」,是其聲勢、其規模遠遠超過了中國曾經舉辦過的歷屆此類全國性的節慶。
但是北大人很會辦事,他們在把如此規模盛大的校慶辦成具有世界影響的名校校慶的同時,卻又喜氣洋洋地在後台大大地收受了一串數目驚人的「紅包」。下面是校慶辦對外公開提供的一個數目:至校慶前一個月的1998年3月31日,25家中外企業向北大共捐助總額達1.5億元人民幣。其中香港著名實業家李嘉誠為北大圖書館新樓捐助1000萬美元;香港泛華老闆何柱國先生捐資3500萬人民幣;香港企新公司捐資200萬人民幣;日本企業捐資27億日元;戴姆勒-賓士公司捐資100萬人民幣;美國寶潔公司捐資100萬人民幣;三金公司捐資100萬人民幣……除此,校慶辦還透露了另一筆「紅包」賬單:至4月9日,北大已與20多家廠家簽訂了價值共約3000萬元的自負盈虧性質的制售紀念品合同。讀者可以注意到,上面總值約為1.8個億人民幣的捐資中,都是百萬元以上的大「紅包」,至於那些幾十萬、幾萬元的小「紅包」則完全上不了榜。另外一個情況是上面的這些數目都是在離校慶高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內收受的,可以想像,中國人過節都有一個傳統習慣,那就是帶禮參慶。北大在後來的4月30日至5月9日的十天大慶時間裡,先後接待了萬人以上的各界名流與校友,那麼這些人所帶的「禮」是多少,就可想而知了!我只聽說許多企業與許多北大校友——現在也都是大亨,他們此次對北大的捐資,全不約而同地採取了低調處理,即不張揚、不宣傳的做法。像印尼金光集團捐資的200萬元,其集團楊麗珠小姐把錢一放,只說「捐資教育」四個字後絕不多吐一個字……
北大校慶到底收了多少「紅包」,是對外公開的2億?還是實際的3億?其實我們並不需要那麼認真地去探秘。但有一點是可以認定的,那就是北大確實在校慶的那些日子裡成了「日進斗金」的富校。中國之所以舉國為北大百年校慶歡呼,就是因為它是名副其實的中國最高學府,它的百年也正是中國百年進步的歷程,而中國的百年進步有很多動力便來自這個「皇家學府」。
北大成了「日進斗金」的富校理所應當。北大天天「日進斗金」是我中國人的驕傲。然而我在這裡要說的是另一種現象,那便是在中國現有的2000多所高校中(其中包括1034所普通高校,1000所成人高校)也存在著嚴重的「貧富差異」,而且隨著市場經濟的不斷向前邁進,高校與高校之間的這種差異已日趨嚴重。這一現象,同樣也反映到了解決貧困生的問題上。由於窮校與富校之間每年所獲得的資金來源差異之大,致使在各自的教育與發展、投入與保障方面也出現了巨大差異。
我們先來說說一些類似北大、清華的「富校」。如果按照比例劃分,它們的貧困生比例也在10%至15%左右,然而它們這兒的貧困生,基本不存在無法生存下去的情況。理由是,他們的生源差不多全是全國各地的高考「狀元」,一個貧困家庭出身的高考「狀元」,一旦成為事實後,一般都能得到幾千元甚至上萬元的社會或政府部門的獎勵。特別是前幾年,像江蘇、上海、廣東、山東等沿海地區,一個學生成了全省、全市的「狀元」,鄉里要獎一筆,縣裡也要獎一筆,到市裡、省里還要獎一筆,江蘇的一個「狀元」生最多曾拿到過30000元。這還不算了結,到大學後,你如果是「狀元」,還會得一大筆獎金。如果你是貧困家庭出身的「狀元生」,你除了享受上述獎勵外,還將免去一切學費,如此里外里,一個原無分文的「狀元」一夜之間成了小「富翁」。至於高考成績的第二名、第三名也隨潮船漲,也能有它幾千甚至上萬元的進賬。有了這麼多錢,別說一年學費,就是四年大學也可基本對付了。這是其一。其二,那些名校、富校,它們的生源相對而言,更多的是家庭富有的孩子。那些家裡一貧如洗而又能考進北大、清華的畢竟是鳳毛麟角。我們看到的是,在這些高校中,校長們都早已向社會發出響亮的承諾,即決不讓一名學生因家庭困難而輟學。校長之所以有如此堅實有力的底氣,除了他們自身的教育責任感外,重要的原因是他們的口袋裡拿得出這麼一些「小數目」,來解決本校負擔不算太重的貧困生經濟困難問題。
在南國古都南京採訪時,東南大學學生處給過我一份該校的材料。我們不妨公布一下:
東南大學現共有全日制本專科生8000多人,月平均生活費在150元以下的約佔4%,計350人左右;月平均生活費在200元以下的約佔15%,計1300人左右。應該說,東南大學對特困生和貧困生的劃分標準是略為放寬的,一般高校的劃分標準比他們月生活費平均低出50元左右,即把特困生的生活費月平均算至100元甚至更低以下的水平。再看東南大學是如何解決20%的貧、特困生的。以1997年為例——該校第一個措施是「面廣錢重」的獎學金。面廣是指他們每年會有70%的學生可享受到年1000元至4000元不等的獎學金(本科生),即你只要學習努力些,爭取達到70%以內的人數之中,你就有了基本的生活費。這筆獎學金在東南大學叫「綜合獎學金」,除此還有「三好學生標兵」、「優秀學生幹部」獎,每年每名獲得者可得1000元。第三筆獎學金是「企業、校友」專項獎學金,即社會捐助的錢,獲得者可年得500元至3000元。以1997年為例,全校共有243人獲得此項獎。第四項是企事業單位捐贈的獎學金,約五六項,每年有近百名學生可獲得,年人均得1000元至2000元不等。第五項是單項獎學金,每年初,學校根據各系院的學生人數,以畢業生每人每年27元,非畢業生每人每年44元下撥至各系院,由下面獎勵根據學年成績評選出的優秀學生,全校每年此項獎金共約35萬元。第二大措施是專門用於解決貧、特困生的助學金。也分兩大塊:學校給各系院按在校學生總數下撥,平均每年約為十幾萬元,另一塊是由學生處直接使用的定期與臨時發放的困難補助。凡是沒有獲得上面70%的大面積獎學金的貧、特困生,可享受每月100元的補助。每年用於突發性的困難補助約3萬餘元。第三大措施是學校組織和設立的勤工儉學崗補貼,每年約20萬元。能成為學校勤工儉學崗的人員一律都是貧、特困生。除上面三大塊外,他們的最後一項是貸款制度。如果那些貧、特困生從以上的三大措施中仍然不能解決困難的,便可向學校貸款。1996年,東南大學準備貸款金達40萬元,實際貸出18萬元;1997年準備貸款金為61萬元,實際貸出18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