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赤子情懷 13、世界級難題

今天的移民,移的不單單是一個個活脫脫的人。今天的移民,移的其實是堆積成的物質大山,移的是望不到尾的火車,移的是見不著底的慾望之海,還有思想、願望和扯不斷的顧慮與懷舊情愫……

三峽百萬移民因此被稱之世界級難題。

西方不止有十個百個的權威曾經預言:中國也許完全有能力建起世界上最宏偉的水利大填,卻無法逾越百萬移民的難題。

移民在一些國家和地區,其實是難民和貧困及包含不安定的危險因素的代名詞。

是你們中國人有特別的能耐?你們以往建過的水庫移民不是已經有過極其痛苦和慘重的教訓嗎?三峽移民人數之多,所處的時代人們要求和願望也多了,你們扛得起這100萬移民可能帶來的政治、社會及文化的巨大衝擊波?

我們不僅能扛得住,而且要使百萬三峽移民都能搬得出,穩得住,能致富!中國領袖們如此說。

萬眾一心,不怕困難,艱苦奮鬥,務求必勝!1994年金秋時節,江澤民總書記再次來到三峽庫區,面對滾滾東去的長江,他以深情和期待的目光,向百萬三峽移民發出總動員。

此日,他在三斗坪壩址工地上,按動了三峽工程正式開工的電鈕一世界再次以敬佩的目光注視著中國的偉大征戰!而當代中國人以充滿自信的氣概破譯世界級難題的行動也全面拉開了戰幕。

外界也許誰都並不清楚,假如不是三峽移民,中國到21世紀的若干年以後仍然不會出現第四個直轄市。

重慶人太幸運了!重慶人得感謝三峽,重慶人更得感謝三峽移民。重慶是三峽移民最多的一個市佔百萬移民總數的80以匕,重慶又是為三峽移民付出代價最沉重的市。

真正的百萬三峽大移民時代,是從重慶直轄市建立後開始的,它因此成為江澤民總書記親自給重慶市領導交辦的四件大事之首!百萬移民,重慶佔了85.5,總人數達103萬;同時還涉及862平方千米面積的淹沒區域中的16個區縣、273個鄉鎮、1424個村、5483個生產組和淹沒2座城市、7座縣城、101個集鎮及1397家企業,還有一大批港口、公路、橋樑、水電站及沿江浩如煙海的珍貴文物。

舉世矚目的二峽工程,成敗與否,關鍵在移民,而移民的關鍵在重慶。百萬移民,古今中外,前所未有。這就是新直轄市面臨的第一項大任務:一個全球注目的世界級難題。

難題難在何處?

什麼事最難?我們似乎對此可以列出十個、百個:比如上大學難,生孩子、找工作難……

難,恩愛百年難,打擊恐怖難……但到過三峽庫區或者從事過移民的人才知道,世上最難最難的不會是養兒育女,也不會是像上大學找工作做恩愛夫妻這一類問題,當然像反恐怖什麼的也不是太難的事,只要心思和精力花上,它們就不再是什麼大不了的難事。

千難萬難,難不過移民的工作。到了三峽,到了移民一線之後,我才真正明白為什麼有人將三峽移民工作稱之為世界級難題。

也許國際人士之所以將它比做是世界級難題,更多的是從三峽移民的數量,以及可能帶來的種種社會問題考慮。即使如此,這難題上要冠上世界級的也足夠分量。但有一點無論是外國的專家還是政要,他們絕對不會理解和懂得中國的三峽移民還有許多遠比他們想像的難題多得多的問題。那是中國百姓特有的民情民風,而且不少在過去一直還是被頌揚的美德呢!如對故土的留戀,對土地的依賴,講究親情,注重家庭……,然而所有這些都給移民帶來了更大的困難,這樣的國情只有中國人自己知道……

有一直歌中這麼說,誰不說俺家鄉好。確實,我們中國人是個特別看重家的民族,而且尤其注重尊重祖上,懷戀故土。即使是個功成名就的偉人,也會非常非常地看重葉落歸根。更何況普通人家,庶民百姓。

無論是三峽移民,還是其他移民,只要是個移民,第一面臨的就是必須告別故土,告別原有的家園。而這恰恰是中國百姓最為看重的,他們甚至可以不惜生命的代價為保守和固守家園和故土而戰鬥到底。

三峽移民工作首先遇到的就是勸說移民們離開自己的家園和故土。不知情的人,有個普遍的認為,三峽地區窮,讓百姓搬遷不會是難題。其實情況恰恰相反,幾乎所有屬於三峽庫區的移民他們原先居住的地方都是當地比較好的地方。三峽水庫與其他水庫不一樣的地方是:它是以江建庫,即以長江本身的基礎,在宜昌三斗坪處建高壩後,利用宜昌至重慶間的630多公里的江段進行蓄水,使長江在這一段形成一個巨大的高水位庫肚,實現下可發電防洪,上可航行泄洪之目的。庫區的移民,便是在這江段蓄水後所造成的淹沒區內居住著的人們。

君不知,中國人自古以來就有沿江河棲息繁衍和以水促富饒的傳統,中華民族的燦爛文化和輝煌歷史幾乎都是因為遵循了這一定律才有今天。這是因為近貼江河的地方都是些好灘好地,能植能耕,而且總會使人畜兩旺,資話說有水則靈便是此道。三峽一帶更不用說了,當年衣不蔽體、四面受敵的巴人之所以安身峽江兩岸,就是因為這兒除了能守能攻之外,還到處都是臨江富饒之地。諸葛亮勸說劉備定國此地也更多地是從這些獨特的地域優勢考慮的。

三峽大壩建起,沿江被淹之地幾乎無一不是那些過去臨江的最好地段和最肥沃的灘地與壩子。移民們首先遇到的就是不舍的故土情感。

在三峽工程建設初期,國家實行的移民政策基本上是就地後靠,即從175米的蓄水線以下居住地,往後退移,搬到更高的坡岸和山丘上。後坡岸和後山丘都是些什麼地方呀?高,自然不用說,在那兒幾乎找不到陡坡25度以下的地方,關鍵是這些地方不是荒就是禿,哪是人待的地方嘛!

移民們無法接受與過去那些不耕也能自然熟的家園相比的現實。

但,搬是不可更改的。難題於是出現了,上過中央電視台東方之子的雲陽縣普安鄉的移民站副站長汪學才向我舉了他所在村的事例就很能說明問題:他家的那個村叫姚坪,是三峽庫區幾千個村落中的一個普通村落。千百年來,人們習慣了在這裡日起而作,日落而息,自食其力.飽暖即安的生活,世世代代與世無爭。但三峽工程打破了這種寧靜,上級要求全村的人舍掉過去熟耕熟作的土地,搬上175米淹沒線之上的山坡。老汪告訴我,他們姚坪村過去基本都居住在水淹線以下,而且所有可耕種的田地也都在這個位置。三峽移民政策下來後,村上的人所面臨的就是徹底告別原來的生活地,退到後岸的山頭上。那是個什麼地方?那是個坡陡的亂石山岡。村民們就跟幹部們嚷嚷起來了,說我們願意響應國家的號召,可在亂山岡上咋生活?咋蓋房?咋種地?啥子都沒有嘛!

幹部能有天大的本事在亂石岡上重新給村民們建一個同樣的家園?於是問題就出來了。但辦法還得想,而且國家搞的移民試點經驗也借來了,那就是在這個陡坡上開墾出可以蓋房安家和種植收穫的地來。誰來開墾荒山?不用說,還是動員村民們自己來干。中國的老百姓太好了,國家的政策一下來,幹部們一動員,大家就動了起來:各家各戶每人每月出8個工作日的勞動力,而且有規定:誰家完成不了的每個工日交5元錢罰款。峽江一帶是農民南下打工最多的地方,剩下的家裡人儘是老的老,少的少,新的問題又出來了。

啥法子?繼續動員唄!於是像汪學才這樣的村幹部就得一家一戶地去做工作。做工作也不一定有人理會你呀!幹部們只好自己帶頭行動,從我做起。再找自己的親戚帶頭,親戚再找親戚帶頭,就這麼著一戶帶一戶,個別釘子戶只好就由幹部們捨去汗水和勞力幫著完成任務。

汪學才能從一名普通的村幹部,成為全國先進移民幹部,受到中央領導接見和工了東方之子,就是因為他在就地後靠中把自己的村子搞得比過去的村子還要好,全村人過上了比過去還要幸福的生活,有了比過去還要美麗的家園。

可汪學才告訴我,打1991年至今十餘年間,他本人從一名全村最富裕戶淪為最貧困戶一1981年時他靠雙手致富,家中存款就有7萬元,而為了幫助全村實現就地後靠有個更好家園的移民之夢,他不得不傾家蕩產。村民們沒有資金開荒墾殖,他借錢送苗;築路籌資款到不了位,他墊著。這七墊八送,自己家的存款就全都流了出去。咱是黨員,能讓村民們按照國家的號召搬出水庫淹沒線,就是頭等任務。要敢捨得小家為大家。汪學才說他過去身體非常胖實,體重在140斤左右,可搞移民工作後,瘦到了98斤。而他所在的姚坪村在他的帶領下後來成了全庫區的移民先進村,家家戶戶的生活水平,居住環境,耕種面積,都比以前好,移民們一百個滿意。

汪學才後來因為工作突出,鄉里招聘他當了鄉移民站副站長。之後的工作就不一樣了,全鄉移民人多,有的村連就地後靠的亂石岡都不好找,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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