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走出峽江 第十九章 美麗的家園等待你

「到啦!到啦!」

「歡迎!歡迎!」

正當移民們竊竊私語,探頭探腦瞅著新家是個啥樣時,突然響起了喧天鑼鼓,只見在他們下車的兩邊,紅旗招展,綵綢飛揚,歡迎的隊伍向他們擁來。

「嘻,就像電視里歡迎外國總統的樣子!」

「那當然,我是江總書記的移民,朱總理請來的客人嘛!」有人格外自豪地挺起胸膛,而那一刻,幾乎所有移民都挺起了胸膛。他們不願讓「新家」的鄉親們看不起三峽人。但很快發現熱情的歡迎人群根本沒有絲毫地小看他們,相反,那股像見了久別親人的熱情勁,如陣陣熱浪撲面。

移民們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又不是總統,你們為啥這樣隆重?」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大爺聽說扶他走在隊伍前面的是市長、市委書記,嘴上客氣地這樣說,心裡卻甜滋滋的樂得合不攏嘴。

可是當他走進自己寬敞的兩層小樓的新家,看到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台前灶後液化氣罐和凈化水瓶,老人激動地擦著眼淚,直握住當地幹部的手說:「我當生產隊長時那會兒喊的『共產主義』生活,在今天你們給我們安置的新家裡全看到了……好啊,社會主義真的太好了!謝謝你們,謝謝政府,謝謝好心的遠親近鄰!」

「大爺,您就別客氣了,現在我們是一家人啦!」

「對對,我們是一家人啦!」

大爺領著全家三代九口人,滿臉笑容地跟著當地幹部和歡迎的群眾一起走進為移民們「接風」的「宴會廳」——其實那是個由村委會會議室臨時改用的餐廳。

「這麼大呀?擺得下三十幾桌?」大爺又一次暗暗驚呼,心想:這在老家三峽的村子裡是絕對不會有的。改革開放的沿海地區到底不一樣!

「爸,這叫『就是不一樣』!」兒子湊過來耳語了一句。

「你這小子,早說這兒有這麼好,你爸也不至於在老家跟移民幹部鬥悶子嘛!」

「嘻嘻,老爸那你現在不認為移民虧了?」

「虧啥?我樂還樂不過來哩!」

「哈哈哈……」兒子終於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這一幕,發生在山東即墨市五處鄉的三峽移民新村。

「到啦,快到啦!前面就是。」

又一隊三峽移民正向福建沿海的晉江新家進發,一路上,當地的接收幹部不時安慰車上的移民們,因為從重慶奉節來的移民到達晉江時比預計時間晚了幾個小時,再從縣城到移民村時天色已黑。

「怎麼這般黑?」

「他們在騙我們,一定是讓我們到很差很差的鬼地方嘛!」

「不走了!我們要回三峽!」

「爸媽,我害怕嘛。嗚嗚……」

先是女人叫,後是孩子哭,再是男人們的吼。

移民車隊突然出現了意外情況:幾十個從奉節來的移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面對黑糊糊的陌生之地,驚呼「上當」,並堅決要求前來迎接他們的當地幹部們「立即停車」。

「這這……這可怎麼辦?」當地幹部們萬沒有想到事情會這樣,他們束手無策地只好將車隊停下。緊接著是一遍一遍地做工作和解釋,但移民們就是不信。

「對我們說怎麼怎麼好,可為啥這般黑糊糊的,分明是要把我們拉到深山老溝原始森林嘛!」

「我們不去!等天亮後我們就返回庫區,不能上這個當!」

移民們「罷走」了。

當地幹部們弄不懂移民們到底為了什麼,無奈只好等天明後再說。

那一夜,車上的女人沒有斷過泣,孩子沒有斷過哭,男人沒有停過嘆息……

東方欲曉,晨曦初露。

「爸媽,快看,這裡是綠陰大道哎!」孩子們首先驚奇地發現身處一個美景之中。

「是啊,這兒咋這麼好嘛,鳥語花香!」

「嘻,比公園還美嘛!」

移民們紛紛揉揉眼,探出頭,喜出望外地看著眼前的風景。那綠樹,那紅花,那芭蕉樹……而這些是他們在三峽庫區從未見過的。

「是不是你們昨晚趁我們睡著的時候給換地方了?」移民們問迎接他們的當地幹部。

晉江的幹部迷惑不解起來:「沒有呀,還是昨晚停的地方嘛!」

「可昨晚怎麼黑糊糊的好嚇人,今兒個為啥這麼漂亮?」移民們不信。

等晉江幹部們終於明白過來時,他們忍俊不禁地捧腹大笑:「對不起對不起,怪我們沒有給你們講清楚,咱們這兒是沿海地區,綠陰植被特別茂盛,所以晚上走在野外的路上看起來是有些黑,讓你們誤會和受驚了……」

「原來是這樣啊!」此刻的移民們早已被眼前迷人的風景所吸引,同時每一顆心也都企盼著早點看到自己的新家。

「立即出發!」浩浩蕩蕩的移民車隊迎著晨風和朝陽飛馳在廣闊的田野上,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小孩的臉上都掛滿了一個個歡快的驚喜……

2000年9月,來自重慶奉節縣的三百多名三峽移民風塵僕僕地來到了晉江市西濱鎮,在這裡安下了新家。起初,他們對周圍的一切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手足無措。但他們很快發現這裡的幹部群眾和人民政府不僅為他們安家做好了一切準備,而且為確保移民們能夠在較短時間內適應當地生活,逐步走向致富之路,提供了各種便利渠道。

「辦廠。我們也要像這裡的百姓一樣辦廠儘快致富!」移民們為了勉勵自己奮發圖強的決心,乾脆將「移民村」改叫為「思進村」。

思進村從此遠近聞名,因為他們在當地政府和人民的支持下,在安家的當年也辦起了自己的工廠,這在三峽庫區是祖祖輩輩沒有過的事。

「第一個吃螃蟹」的三位移民作為「股東」,每人投資幾萬元,與本地一名工藝品方面的行家聯合辦起了工廠,並起了個吉利的名字——萬事發樹脂工藝公司。廠子雖不大,總投資二十多萬元,但有一百六十多位工人,除了三四十名本地的技術工人外,全都是移民。

「腌臘魚好吃,海鮮好吃,加點花椒的海鮮火鍋更好吃!」如今已開始富裕的三峽移民回憶起初來乍到時的那個「黑夜不敢走」的往事,不好意思地笑稱自己當初「太老土」。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晉江路,路路通向艷陽天!」

——這一幕發生在福建晉江。一位奉節老鄉,用閩南話給我背誦自編的小詩,那聲調圓潤又甜美,不見一點奉節口音。

8月,驕陽似火的著名僑鄉——廣東惠陽人民正忙碌著迎候又一批新村民的到來。

自接受安置三峽移民任務後,這個僑鄉的政府和人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挑最好的地段給移民們蓋新村。可在這毗鄰深圳,與香港隔岸相望的寸土寸金之地,所有沿城沿路的好地好幾年前全都有主了。怎麼辦?

「三峽移民是我們尊貴的新村民,代價再大也要找最好的地方給他們!」惠陽市政府作出這一決定,受到了全市人民的贊同。

於是,一個由市長親自挂帥的20人組成的「移民新村選點組」全面開始工作,他們用了兩個多月時間,按照「五靠」即靠城鎮、靠公路、靠學校、靠醫院和靠基礎設施好的標準,為重慶巫山的900位移民一一找到了新的家園。地處惠州市郊的水口鎮,是當地工業相當發達的名鎮,在此工作的外地勞務人口超過本地常住居民,用地相當緊張。為了給移民找個好地方,鎮政府三番五次地跟有關土地使用單位協商,最後要過來的一塊移民新村置地,竟讓政府倒貼了幾十萬元。5月,巫山縣的移民代表來到水口鎮進行對接,見了當地為他們安置的新家,興奮得當晚就要求「簽約」。鎮政府安排移民代表住在鎮招待所,有人躺下後習慣地抽起煙來,立即被同行的幾位移民齊聲斥責道:「你一點也不文明,在床上抽煙燃著了不把我們政府的房子給燒了?」

「稀罕,你們咋還沒搬過來,這兒就是你們的政府了?」那抽煙的移民驚嘆不已。

「我們的政府?哈哈哈……可不,我們戶口未到,心已到惠陽了啊!」

「可不,老子恨不得馬上把家從三峽搬過來。這地方,真箇是天堂啊!」

移民們做夢也不會想到外遷使他們吃到了「天上掉下的餡餅」。

那陣子,我正在惠陽採訪,便問當地領導,為啥惠陽人如此大方地為安置三峽移民而「不惜代價」——我知道僅為移民置地蓋房一項,惠陽這一縣級市就從財政上拿出了五六百萬元!

移民辦主任何光胡說得非常明白:我們惠陽是葉挺將軍的故鄉,全市幾乎每一戶都有親人僑居在海外,寄人籬下的移民生活比誰都感受深切。改革開放使我們這兒先富了起來,作為僑鄉人民,當聽說三峽移民要到這兒安家落戶,我們惠陽的上上下下,就像迎接從海外歸來的親人一樣,生怕哪一點不周到會傷害他們。再說,我們也有這個能力,有這個義務讓每一位到惠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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