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倒計時開始 第十六章 女人的特殊魅力

倒計時:9月1日

責任人:副鎮長李美桂

任務:人走清庫,不留遺憾

到古鎮之前,我就知道李美桂這人,她是三峽庫區聞名的一位女移民幹部,代表著數以萬計的移民女將形象。

在見到本人後,我暗暗有些失望,因為在我想像中這樣一位出名的女移民幹部,應當是性格特別柔情,而她倒像個假小子。有人早先給我介紹說李美桂非常會做移民的思想工作,鎮里一些連鎮長書記都做不通工作的「釘子戶」,只要到了李美桂手裡就能乖乖就範,愉快搬遷。

「我生來像男孩,性格特別。」她笑著告訴我。

「嗓門也是天生的?」

「不不,那是干移民干出來的。」李美桂恢複了女性的一絲羞澀,畢竟她才30歲剛出頭。

「聽說你以前是鎮里的計生幹部,怎麼樣?都說計畫生育是天下第一難,與移民相比,哪個更難?」我一直想就上面的問題尋找到一個答案。

幹了十多年計生工作後又轉到移民工作的李美桂應該最有判別權。她毫不猶豫地這樣回答我:「比起移民工作來,計生工作簡直不在話下。」

「真的?」我瞪大眼,笑裡帶著疑問。

李美桂馬上明白,用這樣的話回答:「計生工作確實也很難,但那是有非常清楚的政策界限,幾十年的宣傳和工作做下來,全國人民都明白應該怎麼做才對,而且它也有比較簡單的技術措施,比如避孕、結紮等。但移民工作就完全不一樣了,你是要動員人們把過去一切的生活環境、一切的生活方式和一切的生活基礎全部改變,甚至深連著根的祖墳都要給人家搬掉,這絕對不是簡單的錢和補償所能解決與彌補得了的。如果換了我們自己,說不準比移民更加想不通,工作更加難做。但再難也必須做,三峽建設的時間放在那兒,我們每個移民幹部的任務放在那兒……」

是的,我們的女移民幹部李美桂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鎮黨委從計生工作的崗位調到了破解「世界級難題」的崗位上,這一調幾乎要了她的命。

都說女人淚多。其實在移民工作過程中,男人的淚水並不比女人少。奇怪的是,女移民幹部李美桂說她自己幾乎沒流過淚。

動員移民,需要細緻入微的思想工作,需要像小溪流水般的耐心說服。無數剛性的男幹部不得不在移民面前收斂往日的粗嗓門而表現得溫文爾雅,他們知道要動員一戶移民搬家走人,靠喊幾嗓子、發幾次脾氣,效果絕對適得其反。男幹部因此改變了自己。

把李美桂調來充實移民工作的力量,鎮領導想的是發揮女人柔性的優勢,以便啃掉那些硬骨頭。

李美桂就是這樣被派到了移民工作一線的。

然而,李美桂發現,那些移民們的所想所思,遠不是女人簡單的柔情所能打動得了的。女人的柔情同樣失效。

第一年,分給李美桂的移民任務是92戶,計362人。

第一天走進那個村子,李美桂不曾想到的是幾百個村民中竟然沒有一人肯跟她搭話的。「哥,他們幹啥子恨我嘛?」晚上回鎮的途中,一肚子委屈的她順路跑到哥哥家想尋找答案。

「還不是因為知道你要動員他們到廣東去唄!」哥哥說。

「廣東不是挺好的嘛,他們還不願意呀?」李美桂不解。

「你們幹部說好,那是光在嘴上說的事,人家能那麼容易相信了?」

李美桂敲敲腦袋:「哥,照你這麼說,要讓移民相信,就得我們幹部把工作做得實實在在才行嘍?」

「這還用說嘛!」

李美桂一邊幫哥哥做飯,一邊尋思著方法。當她抬頭看自己的親哥哥時,突然閃出一個念頭:「哥,你家反正早晚也要搬遷的,乾脆這回你先報名到廣東去,我再把這事跟我做動員工作的那個光明村村民一說,看他們還有啥說的。你說怎麼樣?」

「不怎麼樣!」哥哥萬萬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嘭」的一聲將切菜刀往灶上一扔,扭頭就進了裡屋。

「哥,我跟你商量嘛!」李美桂要跟進去,卻被「哐」的一下關在門外。

哥哥氣得三天沒理她,李美桂卻像找到了一把開展工作的鑰匙,一次又一次地跑來跟哥哥磨。那嘴也比過去甜了許多,手腳自然更勤快……

「哥,你不能看著我當妹妹的丟人嘛!移民任務那麼重,今年的外遷時間又沒幾天了,你不幫我還有誰幫嘛!求你了啊,好哥哥親哥哥!」李美桂整天像小時候似的跟在哥哥的屁股後面就是不離步。

「這是求的事嗎?搬遷!一搬就要搬到廣東,知道嗎?你!」哥哥火不打一處來。

「我懂,這才求你哥哥幫我的嘛!」妹妹也不示弱,照舊軟磨硬泡。

「你把我氣死!」哥哥一跺腳,說,「好了,算我上輩子欠你的債。」

「哥,你同意啦?」李美桂興奮得高喊起來,「我哥萬歲!萬萬歲!」

「得了,能不被你氣死就不錯了。」哥哥不由得苦笑起來。

第二天,李美桂昂首闊步,意氣風發地來到光明村,面對全體村民們,她說道:「大家還有什麼要說的?廣東確實地方不錯,比咱三峽不知好多少。不信,我哥哥就是個例證。」

村民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對付眼前這位小個頭的「女移民幹部」。

沒轍,大家默默地回到各自的家。有人開始思想活動起來,有人則把大門一關,背起包裹,從此不知去向。

李美桂沒想到人家對付她還有這一招,急得嗓子直冒火。聽說有一戶上縣城巫山親戚家去了。「馬上就走,到巫山!」她租來一輛私人摩托車,跨上后座就出發。

彎彎山道,一路上見不到一絲燈亮。5個小時的顛簸,才趕到縣城。深更半夜,怎麼能隨便敲人家的房門?又飢又餓的李美桂只得畏縮身子在一個水泥管子里等到天明……

「你來幹啥?再不走看我打死你!」人找到了,可人家怒髮衝冠地抓起一根鐵棍沖她要打。

李美桂自己都不曾想到為什麼格外鎮靜:「你打死我可以,但得先請你為我準備好一口大棺材,還有兩口小棺材——我兩個孩子的爹前年已經死了,你打死我了她們也會活不成的……」

那村民一聽這話,頓時軟了,就差沒掉下眼淚。

「我跟你回去辦搬遷手續。」那人垂下頭,丟下鐵棍,瓮聲瓮氣地說。

「別以為你是個女人我就不敢打你!老子看你下回再敢踏進我家門,走著瞧!」又一位不通情理的村民怒氣沖沖地對李美桂說。

「只要你不辦搬遷手續,我就天天會來找你的!」李美桂毫不畏懼地回敬道。

又一次上門。

又一次關門。

上門者一臉平靜的微笑。

關門者一臉激動的憤怒。

「勸你別動手!」

「我打你咋的了?」

頃刻間,男人的拳頭從空中落下。李美桂一閃身,但還是沒有躲過,重重的拳頭落在她肩膀。

「哎喲…」

「不好,打人啦——」

「誰打人啦?」

「移民幹部唄!他們不打人誰打人嘛!」

哎,你瞎說!李美桂痛得牙齒「咯咯」直響。

鎮黨委書記知道了,看著自己累得又黑又瘦的女部下被打的慘狀,不由得怒髮衝冠:「太不像話!命令派出所幹警把那打人的傢伙給我銬起來,拘留他十天半月!」

李美桂趕緊阻攔:「別別,書記,千萬別抓人!」

「為啥?」

「就因為他們是移民。還是我們去做工作更好些,您說呢?」

書記不再堅持,同情地對李美桂說:「太委屈你了。」

「沒事。只要能把移民工作做好,就是再打我兩拳也認了。」

書記扭過頭,擦著眼眶裡掉下的淚。

第二天,李美桂忍著肩膀的傷痛,再次敲開那戶人家的門。出乎意料的是,這回迎候她的卻是一張張笑臉:「我們全都同意辦搬遷手續了!」

吃驚的倒是李美桂。

「美桂,對不起,我混,不該……」那天動手的戶主很不好意思,不過隨即他還是頗有幾分得意地說:「我將功贖罪,把村上的十幾位村民也都動員好了,我們明天跟你一起到鎮政府辦搬遷手續去。」

這話使李美桂的臉上綻開了花:「早知道這樣,我還想多挨幾拳呢!」

一句幽默話,把村民們全都逗樂了。

都說戰爭讓女人走開,但戰爭里有女人更會打得贏。移民工作不能沒有女人,女人使難題更容易得到化解。

這一年,分配給李美桂的92戶共計362人的移民外遷指標全部完成,一個不落。年終時她被人大代表們全票推薦為副鎮長。有了官職頭銜的李美桂,工作起來更是風風火火,乾脆利索,因而漸漸有了「撒切爾」之稱。

你瞧她那股勁:有個移民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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