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想叮囑一聲郭虎,可他們的車子已經離開碼頭遠去。剩下的時間裡,一支支撤離隊伍陸續上船……還好,兩個多小時之後,郭虎他們順利地把27位吉林籍同胞帶到碼頭。
李玥看到車子遠遠駛來時,有些激動地上前迎接,想看看他的戰友是否安好。車子一停下來,李玥還沒能靠近郭虎,就被27個失魂落魄的同胞哭著摟住折騰了好一陣子。
郭虎站在一邊,微笑地看著這一幕。
中交公司大本營的最後一批上千人員開始陸續登船,這支隊伍訓練有素,他們統一戴著安全帽,穿著同一色工作服,每人的手臂上還系著一根紅絲帶——他們的領導說,這樣可以使所有的人行動一致不走散。李玥等看著如此整齊的國企大軍,心裡滿是敬意。
17時08分,最後一名撤離同胞上船。
完成任務後的李玥、郭虎和小馬正準備跟著上船時,突然郭少春副司長給李玥打來電話:「命令你和郭虎立即返回的黎波里,並注意組織沿途殘留撤離人員,然後向西線的拉斯傑迪爾口岸撤離,費明星組長在那裡等你們。」
「李玥、郭虎,拉斯傑迪爾口岸見。我們一起離開利比亞。」費明星也在同一時間發來簡訊。
「小馬,我們就在這裡分別吧!」李玥和郭虎將幾天來生死與共、並肩戰鬥的中土公司翻譯馬可為送上船,三個小夥子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然後揮手告別……
李玥和郭虎當晚12時回到的黎波里我駐利大使館。在那裡,他們見到了分別幾天的戰友劉翔和童應安。「你們要不回來,我們倆恐怕還沒有見面的日子呢!」劉翔告訴李玥,這些日子裡,自己和童應安簡直就是開足馬力的機器人!小夥子瞪著血紅血紅的眼珠子,說他和童應安就在樓上樓下,竟然兩天里沒有碰過一次面。
「我們除了上廁所,就是守在電話旁,一天24小時連軸轉,四肢一起接電話都來不及……」童應安滿臉鬍子拉碴的,說他四天里只眯過兩個小時。
大使館是整個利比亞撤離的前線總指揮部,工作之緊張程度可想而知。根據國內指示,李玥、郭虎和童應安將向西線的費明星靠攏,從利突邊境出境。劉翔熟悉利比亞情況又精通阿語,所以留在使館繼續幫助王旺生大使他們完成最後的撤離收尾工作。
3月1日,李玥按照費明星的指令,起草完第一特別行動小組的前線撤離報告,向國內作了小結彙報後,再次歷經重重險情,與郭虎、童應安於當日下午趕到利突邊境口岸拉斯傑迪爾。他們本以為可以同組長費明星有一個「執手相看淚眼」的動人場面,結果連他的影子都沒看見,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具被軍警槍殺的無名屍體……
李玥哭了,郭虎哭了,童應安也哭了。
「他怎麼可以騙我們呢?怎麼可以這樣……」小夥子們幾天來出生入死,曾經多次被一些特殊場面感動得流過淚,卻從來沒有哭出過聲。這回他們望著邊境口岸上孤零零的燈火,竟然哭了起來。
後來,費明星說:「為這件事,我一直感到非常內疚,因為之前是我發簡訊告訴李玥,說好我們在邊境上等他們一起走的。可那時我接二連三接到國內的指令,說局勢十分危急,命令我們立即撤出利比亞。回國後我問黃屏司長,為什麼一定不讓我等李玥他們?黃司長告訴我,利比亞的局勢已經危急到了極點,前線隊員隨時有可能犧牲,能早走一個就走一個,能活著出來一個就出來一個……」
在我採訪黃屏時,他證實了費明星的話:「工作組執行的是特殊任務,從我們在首都機場送別他們的那一刻起,就作了最壞的打算……」
「我們為這些小夥子們感到驕傲!他們的精神和英雄事迹,體現了中國新一代外交官的光輝形象。」國務委員戴秉國、外交部長楊潔篪也曾多次這樣對我說。
李玥和費明星、鮑晨等小夥子們後來都受到了記功與嘉獎。這是後話。
米蘇拉塔的眼淚遠不僅為李玥他們所灑。另一位小夥子馬可為是五千八百餘名從米蘇拉塔撤離的中國人中最後一個上船的。在這艘滿載兩千一百餘人的豪華郵輪駛出米蘇拉塔,漸漸進入地中海中央,向希臘克里特島方向行進途中,海面的風浪漸漸平靜,夜也變得溫柔起來,甚至偶爾可見零落的星星在天上閃爍……
啊,那是美妙的地中海之夜喲!
「韋尼澤洛斯」號郵輪上那些剛剛經歷過驚恐、飢餓和死亡考驗的中國同胞都安穩地沉睡了,做著回家的美夢。中土公司年輕的翻譯馬可為也沉睡了,進入了夢鄉之中,已經有幾個人過來請他去吃點東西,但小夥子就是叫不醒。
「他太累了,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中交公司的人叫不出這位小夥子的名字,但知道他是米蘇拉塔地區五千八百餘名中國撤離者的現場組織者之一。他們尊敬他、愛戴他,甚至有人悄聲細語地議論道,這樣的小夥子現在太少了。
「突突突……」
「什麼聲音?」
清晨時分,船上有人叫起來,於是全船的人紛紛醒來。
「是槍聲還是炮聲?」
「不可能,我們現在在海上,海上怎麼也會打仗?」
有人從艙里走到甲板上,立即就叫了起來:「是飛機!是我們的飛機!」
怎麼會有我們的飛機?於是大家紛紛往艙外跑,跑到甲板上看,是我們中國空軍的直升機!那機身上有中國國旗圖案和「八一」標誌!
我們的飛機怎麼會飛到這裡呢?
「看,那邊有我們的軍艦!」
「啊,軍艦!真的是我們的軍艦!」
這一叫不要緊,整個郵輪沸騰了。只見所有的中國同胞都從船艙里跑了出來,他們望著郵輪一側並行的中國「徐州」號軍艦。那軍艦上有一幅紅底白字標語,漸漸能看清字了——「祖國歡迎你!」
這五個字誰都認識,這五個字讓全船兩千一百餘名同胞歡呼雀躍!無數張嘴在高喊著同一個口號:「祖國萬歲!」「祖國萬歲!」「祖國……」
「就在這時,軍艦上的擴音喇叭里傳來一個親切的聲音:『親愛的同胞們,我們是中國海軍「徐州」號護衛艦,我是艦長,我們奉命來迎接你們,護送你們回家!』喇叭里的聲音剛落,我就聽到耳邊響起『感謝解放軍』、『祖國萬歲』等口號,如山呼海嘯,此起彼伏。大家拚命地喊,拚命地叫,拚命地向軍艦和天上的直升機揮手……當時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停地流淚,想看看周圍的同胞,卻不敢去看,因為他們一個個比我哭得還厲害……這場面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們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過,也沒有見過天上有飛機為我們保駕,旁邊有海軍軍艦為我們護航的情景……什麼叫幸福?什麼叫自豪?什麼叫祖國的溫暖?那一刻,我全部領會和感悟了。」
馬可為在接受我採訪時,談起這一幕,依然在流淚。啊,米蘇拉塔,你讓多少中國人流下了熱淚!
不知為什麼,自突尼西亞動蕩之後,在中東和北非一些國家產生了連鎖反應,一連串的政權更迭出人意料。其中利比亞的卡扎菲無疑是結局非常另類的一個人物,他最後被反對派戰士用亂槍射死的血淋淋一幕,讓全世界人看了都感到不寒而慄。
在動亂中後期,一般人都認為卡扎菲會在他當年發動「起義」的塞卜哈與反對派武裝進行最後的殊死決戰,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北約飛機目標明確的轟炸,美英法等國特種部隊的先進追蹤手段,讓東躲西藏的卡扎菲惶恐不安,他就像被趕出洞穴的老鼠,東一頭西一頭地亂撞,過著夜不能寐、食不果腹的日子,一直被驅趕到海邊小城蘇爾特,鑽進水泥管道內遭到生擒,屈辱地死去,而非「光榮犧牲」在他的老家——南部的傑爾夫谷地。
據美國中央情報局後來透露的消息說,卡扎菲及其兒子們在班加西、扎維耶、米蘇拉塔連連失守後,確實想過放棄首都的黎波里,率他的精銳部隊轉移到南部家鄉,企圖借家鄉部落勢力與外國僱傭軍及一些軍事力量,跟那些反叛他的「國家叛徒」作長期戰鬥。只是他的行蹤處在北約的嚴密監控下,部隊無法集結,車隊不能出動,隨身的保鏢和親信越來越少,無法撤到皆是沙漠的南部地區。
被譽為「沙漠狐狸」的卡扎菲自以為聰明,卻敗於西方國家的戰略和高度現代化的軍事技術力量。其實,當反對派在沿海城市掀起的反卡風暴席捲千里城郭時,以塞卜哈為中心的南部沙漠腹地也有反對派的力量揭竿而起,使得卡扎菲和他的政權在數日之內便危如累卵。
卡扎菲是個狡兔三窟的獨裁者,對老巢十分看重,他的老家雖多為大沙漠,可他卻不惜重金搞建設,近幾年塞卜哈及南部的許多沙漠城鎮都在興建居民住房,這自然吸引了一些外國建築公司。然而這裡氣候酷熱乾燥,加上卡扎菲反覆無常、缺乏誠信等原因,外國公司既怕吃苦又不敢承擔風險,權衡過後很少涉足。只有吃得了苦、善掙薄利微利的中國建築工程公司不怕勞苦來此承包工程。隨中國建築公司一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