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多年以後,有人要拍關於香港電視劇歷史的一部紀錄片,那麼它的男主角,一定是TVB。
在英文還不太熟練的年代,我們常常在《射鵰英雄傳》和《大運河》後,看到一個叫做「電視廣播有限公司」的名字。這個記憶是留得如此的深刻,以至於很多年後,參加自由行的人們來到香港,不會覺得些許陌生,因為署名「無線」的劇集中,早就為我們詳盡清楚地介紹了香港的一草一木。
李碧華在《霸王別姬》里寫,世間每一個人,都有其依附之物,正如娃娃依附娘親,嬰兒依附臍帶,不離不棄,莫失莫忘。而香港人對於TVB,亦是一種臍帶式的依附。憑它供給給養,靠它鼓舞鬥志,兜兜轉轉一路走下來,到今天,已經是第39個年頭。
在39年後的今天總結成詞,會發現1966年的邵逸夫的商業頭腦之靈光。上個世紀的60年代,正是黃梅調電影《梁祝》、《江山美人》打下「邵氏出品,必屬佳片」的金字招牌,令邵氏影業走進黃金年代的時期。而他能清醒地看到電視作為新興行業的潛力,投資在清水灣電視城創辦了無線電視有限公司,也就是英文簡稱的TVB。
自此,無線電視走進每一個香港的平凡家庭。之於港人,它是他們心路歷程的最佳佐證,剛剛有天星小輪的時候,已經有它的存在。《太平山下》的重要性,比港督就任離職更為讓人關注,而《歡樂今宵》作為長壽的綜藝節目一直是每個香港家庭周五的習慣節目。二十年間,TVB吃進了世間億萬財富,回報以大量的新聞資訊節目和無數膾炙人口的電視劇集,以及一撥又一撥在演藝界呼風喚雨的明星
而一個個隨時代特色催谷而出的電視劇集,在尺寸的轉輪定格之間,更伴隨一代又一代的港人成長。回朔這些劇集,像是從遙遠的河流逆水而上探訪香港的歲月變遷。
切換另一個角度,自1983年,《萬水千山總是情》、《霍元甲》等香港劇集進入大陸市場開始,香港的劇集人生亦成為內地人的共同記憶,尤其,是對於那些在成長期的所謂「生於七十年代」。
在內地生長的我們,對於香港電視,對於TVB是一些片段的記憶,如一些閃光的水晶珠寶鏈,裝點了物質缺乏的年少記憶。對於TVB的記述,也許是一次集體的懷舊。那些劇集,那些我們少年時愛過的偶像,在某個意義上,之於羅大佑,之於蔡琴,擔負了同樣的責任。
每一個時代的TVB,都是一場熱鬧的廣東大戲。生旦凈末。鼓聲若響。翡翠與明珠,光芒萬顆,都是照亮香港人的漫漫前路的明亮道燈。但對於我們這樣的旁觀者,它更是一段歲月的積澱,一種文化的嬗變。於是,就這樣默默地守候下去,直至年華老去那一日。
第一場:做一場民國春夢
演員上場:鄭少秋,汪明荃
TVB的第一個10年,隱身於李翰祥式風靡整個東南亞的舊瓶新酒的黃梅調電影的光芒之下,一直屬於默默向上游的示例典範。對於資訊隔絕的我們,那些遙遠的名字,模糊的記憶,不足以裝點一整個時代。
關於TVB的記憶,要走到70年代,才會得鄭重登場。
有一個名字,是應當記取的,他叫做陳振華。或許大多的TVB們都不會知道他的名字,但,這位年輕人卻是TVB草創時代最著名的皇牌小生,他主演了無線早期的電視劇《梁天就》、《啼笑因緣》,給黑白世界帶了TVB的第一抹清風。很多年後,王家衛在拍《阿飛正傳》時說,他的主人公,當年,就應當是看這樣的片子的。
70年代中期,應該說是TVB的第一個盛世華年。武俠片攜粵語長片風雷之勢,席捲電視舞台。朱江主演的《小李飛刀》起到萬人空巷的效果,主題曲更成為香港歌星在外地登台的必唱曲目,不然便會被哄下台來。到了現在,那麼有上海情懷的王家衛在滬上拍《2046》,和劉鎮偉等一眾同伴出外唱K,亦必點這首「難得一身好本領」。同一時代的《神鵰俠侶》播出也得到不俗反響。
但,關於那個時代,更深的印象,來自於一系列的民初題材的劇集。
《萬水千山總是情》里汪明荃的庄夢蝶扮相,清麗中嘴角卻帶堅毅的表情,一曲《勇敢的中國人》我們都曾唱過。同名的主題曲,也是大多數內陸人學習粵語的啟蒙歌。汪明荃也因此成為了TVB的鎮台之寶,又曾以政協委員身份投身政界,時至今日,地位已是萬人尊仰。
《萬》劇講述了兩大家族隨顛簸時代的變遷。某個層面上,表達了南方人對於傳說中記憶里遙遠的北方的懷想。事實上,北方、民國,對於港他人是有種血脈深處的共通與生活里的疏離共有的存在主義。像亦舒小說中對殖民地奴化教育的形容:男主角中學歷史只學到辛亥革命,入學試用英文考,上大學學醫科名正言順忘記歷史。也許是這種集體式的失憶才引發了選擇性的集體懷念。
而港劇意義上的民國故事,莫不深深打上香港烙印。當時王晶留學歸來,師從乃父著名監製王天林,在TVB旗下推出一系列民初背景的賭片,就充分融入了澳門式賭博的內容。《千王之王》、《千王龍虎鬥》里,描畫了殺伐決斷的王式賭片的最初模樣。那些眼花繚亂的橋段,由成名已久的謝賢瀟洒演繹。紅了半生,40出頭的人了,披一件淺色外套,掛一白色圍巾出來,仍然讓人心醉神迷。他像千年不敗的黑山老妖,到今天仍然可以一頭黃毛一身金色背心秀著肌肉去頒香港電影金像獎。謝賢,這位著名的「白相人哥哥」,是香港這個妖獸化的不肯老的城市留給我們的一支孤挺之花。
但是整個70年代,還是屬於鄭少秋的。
《楚留香》的推出更推出窮盡30年仍可以掛頭牌演20出頭小生的鄭少秋。仍然可以清晰記得,鄭的丰神俊朗。楚那麼花心的一個角色,由他演來就是那麼有說服力。而生活中的他,那個時候,出現在明報周刊的封面上,是和沈殿霞一起穿紫色的情侶裝,以超凡脫俗的男女配搭引得世人側目。
在當時,能有資格跟鄭少秋演對手戲的都是最紅的花旦,趙雅芝就是其中一個。1978年她在《倚天屠龍記》中演周芷若,受歡迎程度直逼第一女主角,演趙敏的汪明荃。從此她升上正印花旦之位,無線由汪明荃、黃淑儀、李司棋三花鼎立,變成四花分天下的局面。
不可不提的還有劉松仁與米雪,兩人合演的《武俠帝女花》、《萍蹤俠影錄》,至今仍是銀幕情侶的代表作;嘟嘟鄭裕玲當時也是新人,與周潤發合演《網中人》時,那青澀的氣質,與如今的爽利快言有天壤之別……
70年代後期,一群新浪潮導演留學回國,曾經營造了不一樣的TVB氣氛。許鞍華和王家衛曾經拍過著名的《獅子山下》,連徐克也曾為TVB效力。只是,他們的停留太過短暫,更適合他們的是大熒幕的挑戰。等待他們的,是《投奔怒海》、《笑傲江湖》,還有《阿飛正傳》。
第二場:雙鵰光芒萬丈
演員上場:五虎將
80年代第一個年頭,是屬於《上海灘》的。這部內地觀眾至為熟悉的港劇,在延續70年代民國劇的特色之外,別開「梟雄劇」之先河。至此,上海題材的故事有如一個聚寶盆,成為製片商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風水寶地」。
但是一整個80年代的舞台上,最閃光的演員,無可否認,是五虎將。
彼時的香港有點像三、四十年代的好萊塢,無線電視台更像足一個夢工廠,一個造夢的機制趨於成熟,若干勤奮而出身平凡的孩子在這個機制下憑藉努力贏得機會,在公司的造星機制下,成為萬眾景仰的偶像。
1981年2月播映的《過客》是一個重要的標誌,李添勝大膽起用新人,選就了黃日華、苗僑偉成為偶像型小生,黃日華在這部戲裡成功塑造了一個有一些自卑而且自閉的年輕殺手形象。表明無線電視孕育的第二代小生班底已經正式啟動,滾滾長江,前浪後浪,周潤發和鄭少秋們在這個時候感受到了威脅。
在那個時候,吸引倫敦的華裔少女張曼玉回香港的極大理由,是她在唐人街播放的港劇《過客》中迷上了黃日華,想到香港去看自己的偶像。所以當她因為獲得香港小姐亞軍而參加無線的很多演出看到黃日華的時候,心中的激蕩無人可比。
1982年12月,《獵鷹》發掘了劉德華。他在劇中演卧底的青年警察江大衛,和20年後他演出的《無間道》角色是一個鏡像的對比。他那突出的鷹鉤鼻子在合身又筆挺的警服襯托下為他增添了幾分職業特徵。此劇一出,劉德華在觀眾心目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1983年,風水輪流,轉到苗僑偉身上。他在《射鵰英雄傳》中扮演楊康,角色的矛盾掙扎,讓他細細演來,贏得觀眾認同。無線更把他和翁美玲捧為銀幕情侶,度身定做《決戰玄武門》及《天師執位》等劇力捧。
同一年,梁朝偉主演了著名的《新紮師兄》,這部在24年後的今天還被翻拍成電影的劇集,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