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尾聲

西恩納坐落在義大利托斯卡納地區丘陵地帶的三座小山上。那裡有座著名的教堂,它的外部結構極其複雜,白色大理石壁階上鑲嵌著綠色和玫瑰色的石頭。這座城市的廣場是傾斜的,像一扇巨大的貝殼,上面鋪著呈人字形的火紅的磚塊,周圍是中世紀的宮殿和民用房屋。老城區的大部分都保留了下來。古老的大門、狹窄且蜿蜒的街道、石頭建築和傾斜的鑲著鐵鏽色瓦片的屋頂,使汽車、摩托車和電線這些現代的事物變得模糊起來,就像這座廣場,它把人帶回到過去的年代。

傑布沿著一條鋪著棕色磚塊的小巷走著,他打開一扇灰色木製大門,進了一個花園,裡面開滿色彩鮮艷的鮮花,紅的、紫的。鮮艷的花朵及綠色的植物和這座城市著名的地面上所鋪的石頭的顏色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這一切給傑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身著運動鞋、牛仔褲,上身穿一件藍色短袖水球衫,左肩上挎著一個照相機包。他時不時地抓一下那隻胳臂,好像疼痛困擾著他。

一位上了些年紀的人從門口走出,來到陽光下。他頭戴一頂草帽,身穿園丁服,上面沾滿灰塵。「需要我靜忙嗎?」他用義大利語問道。

傑布過去常在義大利工作,懂得義大利語。他回答說:「我要尋找一位在這裡租房子的人,是美國人。」

「是馬隆先生嗎?」

傑布故意裝出很平靜的樣子。「是的,我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他了。」

那個人迷惑不解的表情使傑布感到不安。

「他在老地方。」白鬍子老人指著對面的一扇門說。門那邊的灌木長得鬱鬱蔥蔥。

「謝謝。」

又按摩了一下左臂後,傑布沿著一條小路向前走去,在路的兩邊可以聽到蜜蜂在花朵上嗡嗡的叫聲。傑布推開門,來到一個別具一格的花園裡,蔥翠的青草邊種植了觀賞植物,綠樹成蔭,涼爽宜人。

左面一個男人全神貫注於手中的畫筆,他面前擺放著一個畫架,上面鋪著一塊油畫布。他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畫中描繪的是傑布一生中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

模特坐在一把柳條椅上,襯托在她身後的是紅褐色城市的一部分。傑布記起有一次在這位漂亮女人面前感到很不自在,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她一眼。他現在走近了,戰勝了自己的膽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而她在看到他後感到很不安,穿過花園,消失在門口。

馬隆看到她的離開有些不快,他轉過身來看是誰打擾了他作畫。「是你,傑布?」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你還好嗎,兄弟?你說過要和我保持聯繫,失去聯繫時,我真是擔心。」

傑布的到來使馬隆驚喜不已,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話,他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保持聯繫?是啊,我一直就是這麼想的。」

「那麼就是你很忙了?」

「也許是吧。」

「你可真難找,」傑布說道,「我所知道的是,俄國人聽到你在電話里向西恩納保證說你們兩人要來這裡。」

「這是座美麗的城市。」

「所以我就找到了。下次再來時我一定從地下走。」傑布向門口西思納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向馬隆,「你怎麼樣?」

馬隆猶豫了一下說:「挺好。」他又想了想說道,「一切還算可以。」

「你看上去不錯。」

「你也一樣。」馬隆仔細打量著他。他第一次直截了當地說,「你到底來這兒幹什麼,傑布?」

「就想看看我的老朋友,了解一下他的情況。也許在一塊兒喝喝酒,相互通報一下各自發生的事情。」

馬降低下頭看著雙手說:「我想我太無禮了。」

「為什麼這樣想?」

馬隆詼諧地一笑。接著他變得嚴肅起來。「胳膊怎麼樣了?」

「那顆該死的子彈大概打傷了一根神經,肌肉很痛。」

「真抱歉。」

「沒什麼大礙。」

「但是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你為我做了那麼多。」馬隆看了一眼門口。「為了我們兩人。你的工作怎麼樣了?」

「事後,拉斯特對我背著他和你聯手對付貝拉薩爾的事感到十分氣憤,並以擔心我是否勝任原來的工作為由,把我調到內勤處。」

「我知道守著辦公桌會使你發瘋的。」

「但也有好處,這給了我觀察拉斯特的機會。」

馬隆皺了皺眉。

「我還是禁不住要問中情局裡誰向貝拉薩爾告的密,」傑布說,「從一開始我就感到很蹊蹺,為什麼拉斯特那麼相信東河裡的屍體就是你。他以最快的速度取消了我安排好的支援人員,以防你把西思納救出貝拉薩爾的莊園。另外還有——他把你和西恩納帶到弗吉尼亞那所安全房裡的方式,他故意拖延了你聽取彙報的時間,儘管他明知我們已經弄到了我們要搞到的所有信息。然後貝拉薩爾突然知道了你在安全房裡,以同樣的方式,在我告訴拉斯特之後,貝拉薩爾突然發現你和西思納在墨西哥。」

馬隆目瞪口呆。

「所以我調查了他的背景。他有妻子,兩個孩子在上大學。他生活狀況一般。開始幾次我跟蹤他的時候發現他似乎過著世上最乏味的生活。但是有一個周末,他打破了常規,沒有回家,而是開車去了巴爾的摩。原來他在那裡還有一種生活,有另一個身份,另一所房子,另一個女人,她要比他年輕二十歲。他用這個身份在巴哈馬群島的銀行里開了賬戶,用這個賬戶他可以從貝拉薩爾的一個公司里拿到錢。現在他將面對二十年的鐵窗生涯。」

「還不夠長。」馬隆憤憤地說,「但是他出來的時候,我要和他談談。」

「還是先和我談談吧,我是認真的,蔡斯。你還好吧?」

「當然。」

「那……怎麼樣?」傑布指著門口說。

「還好。」

藉助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可以看到牆上還掛著許多畫。所有的畫描繪的都是同一個美麗的女人。「你一直很忙。」

「我不缺乏的兩件東西,一個是繪畫所用的時間,另一個就是靈感。當一個藝術家發現了他的比阿特麗斯時……」馬隆看著他一直在畫的那幅畫,陷入了沉思。

「你不準備請我喝啤酒嗎?」

「對不起。」馬隆看上去在生自己的氣。「我想我還是很無禮。請坐,我馬上就回來。」

但是馬隆過了好幾分鐘才回來。傑布坐在長凳上,模模糊糊地聽到一段對話。

馬隆終於拿著啤酒出來了。

「西恩納不願意加入我們嗎?」傑布問道。

「她有點不舒服。」

「那太糟糕了,我還盼著和她說說話呢。」

「她祝你一切都好。」

「我也祝福她。」

他們就像這樣談了一個小時,完全是那種事過境遷的朋友之間不太自然的交談。傑布告訴了他中央情報局和法國類似組織如何迅速掩蓋了在貝拉薩爾莊園所發生的一切,他們聲稱其中有勞動事故。

馬隆和傑布沒有談到的一件事是,在那三個星期里馬隆力爭讓西恩納活了下來,那是怎樣的一種情形。修道院被隔離了,因為沒有人確信裝進生化武器的那個自動保險裝置能保證六小時後人不受到感染。當一個穿著防護服的團隊把受傷的和死去的人都弄走後,建立起一個周長一千米的隔離帶,不允許任何人出入這個被毀滅的莊園。

唯一的一座建築還像鬼魂一樣矗立在碎石中,就是修道院,它被臨時用作醫院,馬隆通過電話在醫生的指導下,想辦法讓西恩納的高燒退下來,用海綿蘸冷水幫她降體溫,要她活下去。

令人恐懼的瘟疫之一天花,在1977年滅絕了。因為現代的醫生幾乎沒人見過它的破壞作用,所以馬隆對它的癥狀做了詳細的記錄,由於這是一種新型病毒,所以這樣做是完全必要的。這種病毒危害的不可預見性是有關當局做出不能冒險將西恩納送進醫院的決定的主要原因。藥品和食物用降落傘投了下去。從理論上講,這種疾病不會傳染;這些預防措施是不必要的。但是一旦馬隆出現癥狀,計畫是將向這一區域投放熱炸彈,毀滅所有病毒,決不留一點蛛絲馬跡。

關於那個不測事件馬隆知道的不比傑布多,他知道馬隆在修道院里經歷的一切。傑布只能想像並且問醫生馬隆都說了些什麼,然後讀馬隆在照顧她時記下的筆記。首先是發燒:106華氏度。接下來是嘔吐、腹瀉和精神錯亂。然後皮下出現紅色出血斑點樣的皮疹。醫生告訴傑布此時的死亡危險性最大。西恩納的臉上和脖子上都出現了這種皮疹。皮疹變成了水皰,水皰變成雲狀皰疹,最後這些疹子結成痂。整個過程奇癢難忍。西恩納雖然很虛弱,但是她要抓臉的力量卻難以控制,後來馬隆已經沒有力氣抓住她的胳膊了,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馬隆把她捆了起來。當看到她活了下來,而且這種病毒在沒有與之相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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