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八節

那個人灰白頭髮,稀稀疏疏,中等個,胖瘦適中,身體挺得很直,但顯得有點僵硬,他的那雙冷酷的眼睛在金邊眼鏡的襯托下似乎顯得大了些,這使他看上去跟他的個子極不相稱。在兩位助手的陪同下,他剛從過道那邊的房間里走出來,房門還沒有關上。

「西恩納在裡邊嗎?」

那個人伸出雙手。「自己去看吧。」

馬隆走過被他打倒的第一個守衛,看都沒看他,此時他正掙扎著要爬起來,然後他很快又從那個看似是個官的人身邊擦過,走進那個房間。這是一間辦公室,裡邊有玻璃書櫃,辦公桌上放著一台電腦,還有幾個閉路電視監視器,其中的一台正好顯示出馬隆房間里的殘跡。他並未在辦公室里找到西恩納,也沒有在閉路電視屏幕上看見她。

「我已經告訴你們我所知道的一切,」馬隆說道,這時帶著兩個助手的那個人跟著傑布走進來,傑布隨手帶上門。「我並沒有涉嫌此事,但卻被你們當做囚犯,西恩納在哪兒?我要見她。」

「是的,你的檔案表明你參與了對付當局一事。」

「你想找麻煩?」馬隆抓起電腦監視器狠狠地砸在地上。顯示屏被摔得粉碎。「你還想找麻煩嗎?」

「你已經有麻煩了。該說的你都說了,現在該聽我的了。我們為何不能好好談談呢?就十分鐘。」

「什麼?」

「有些事情得讓你明白。」

馬隆有些緊張,他仔細地打量著他,心裡泛起嘀咕。

「你也走了很長時間的路了,坐下吧,需要吃點或喝點什麼嗎?」

「別浪費你的十分鐘了。」

「我叫傑里米·拉斯特。」

「我懷疑你會不會告訴我真名,但是既然你這麼說了,好吧,你就是傑里米·拉斯特。」

拉斯特嘆息道:「根據你和貝拉薩爾夫人的關係——」他有意在「夫人」兩個字上稍微加重了語氣,好像故意提醒馬隆,讓馬隆意識到這一點。「我明白你為何急於見她,但現在不行。」

「那什麼時候?」

「不好說。」

「那是你這麼想。」馬隆說著向門口走去。

拉斯特的兩個助手把門鎖上。

「我還有九分鐘。」拉斯特說道。

馬隆猶豫著想要硬衝出去,但他最終沒有這麼做,轉過身來對拉斯特說:「快用完你的九分鐘。」

「你說你與我們毫無聯繫,這就使我們很難信任你。我們這個特工機構的所有成員必須得保持聯繫,相互知情,但有的人置身於其外……」拉斯特做了一個無奈的動作。

「加入了本組織你就會告訴我,對嗎?」

「不見得,可以肯定地說我們現在不需要你。」

「很高興在這一點上我們達成了共識。」

「我正在想如何向你解釋清楚一切呢,這裡的事情異常複雜。」拉斯特走到桌子前拿起一張紙,上面是些文獻資料。「這是絕密文件,你絕不可以泄漏我對你要講的這些,否則你會因此而受到嚴厲的懲罰。」

「那森林裡就會又多一座無名的墳墓了。」

「嚴肅一點。」

「誰開玩笑了?」馬隆拿起文件開始讀起來。「我現在如果在文件上籤了字,你就會告訴我目前的情形嗎?」

拉斯特遞給他一支筆。

馬隆快速地簽了字。「好了,現在該講了。」

「我們最終還是取得了進展。」拉斯特把文件裝入袋裡,然後取出一張黑白照片,上面是西恩納在伊斯坦布爾會見的那個男人,跟馬隆畫的那張草圖差不多。「正如溫賴特先生告訴你的那樣,他認識此人,名叫塔瑞格·阿爾麥德,是個黑軍火商。我們很想知道他們會面的目的,很有可能與你在貝拉薩爾的莊園見到的那兩個俄國人有關。」他又取出兩張黑白照片,「由於你的準確繪圖,我們的俄語秘書認出他們是瓦西里·克里巴諾夫和瑟奇。巴爾幹尼恩。」拉斯特停頓了一下,「他們是生化武器專家。」

「生……」

「1973年蘇聯建立了一個叫生物裝備站的生化武器研究所及生產廠,瓦西里·克里巴諾夫和瑟奇·巴爾幹尼恩的名字就在其中。許多科學家都有其研究專長,馬爾堡主要負責炭疽病毒、肺炎瘟疫菌,瓦西里·克里巴諾夫和瑟奇·巴爾幹尼恩選擇了天花。」

馬隆打了個冷戰,「但是我認為天花病已經滅絕了。」

「是的,在百姓中間是不存在了,本病的最後一例發生在1977年。但是此病一旦捲土重來,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世界衛生組織決定在冷凍室保留一些天花病毒以作研究之用,現在美國有一些,俄羅斯也有少量。科學家就是這樣的人,他們熱衷於改進,瓦西里·克里巴諾夫和瑟奇·巴爾幹尼恩確信天花病毒原本殺傷力並不強,他們要改變其基因結構使其更具殺傷力。」

「簡直瘋了。」馬隆好像已經染上病毒,感到皮膚癢得厲害。

「八年來,瓦西里·克里巴諾夫和瑟奇·巴爾幹尼恩合作愉快,進行一項接一項的實驗和檢測。1991年,蘇聯解體,研究經費凍結。他們也就此失業,所以就把自己的技術出賣給另一主子。」

「貝拉薩爾。」

拉斯特點了點頭。「事實表明,阿爾麥德的安全防備不如貝拉薩爾那麼強,通過我們的電子監視系統對他們合伙人的監控,我們已經掌握了伊斯坦布爾會晤的目的。貝拉薩爾已決定出售生化武器,只等哪位買主掏出合適的價錢。但他不想親自出面,不想讓人知道他和這種武器有關聯,他想先賣給阿爾麥德然後通過阿爾麥德按其意願拋出去,這就是為何他們的會晤並不像貝拉薩爾所想的那麼順利。阿爾麥德也打了自己的算盤,如果他冒著風險拿到這批武器,他就想從中狠狠賺上一把。貝拉薩爾認為阿爾麥德不該如此貪得無厭,在他出手給他的價格上,阿爾麥德實際上能大賺一筆。」

「他要賣給誰?」

「這就是我們希望從西恩納口中知道的一件事。」

「她並不知道。」

拉斯特沒做聲,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馬隆厭煩地搖了搖頭「那麼這種生化武器又是如何釋放的呢?」

「細小的粉末通過氣霧劑容器釋放。最好的方法就是等飛機飛越城市上空時在飛機上打開容器,我們的專家計算出在多風的天氣下,打開五六個氣霧劑容器便可污染幾平方公里的地方。」

「但是這樣會失控,」馬隆說道,「在受害者的癥狀還沒有顯示出來前,一些人可能會乘飛機飛往世界各大城市,這樣就可能導致一場全球性傳染病。」

「並非如此,」拉斯特說,「這種武器具有自動防止故障的性能,保證其傳播性不會超出其既定目標。」

「自動防止故障?」

「本武器獨到之處就在於瓦西里·克里巴諾夫和瑟奇·巴爾幹尼恩是利用基因技術研製的天花病毒,所以一般不會傳染給其他人,除非此病毒與另一種極其少見的良性病毒相遇。」

「什麼意思?」

「先釋放這種良性病毒,一旦既定目的地的人群受到感染,就立即釋放那種致命的病毒。沒有受到良性病毒感染的人群就不會遭到致命病毒的侵害,也就是說,攜帶致命病毒而又癥狀不明者即使登上飛機也不會在他國引起一場流行性傳染病,因為這裡的人群以前並未接觸過良性病毒的侵襲。」

「除非已經遭受良性病毒感染的人抵達他國。」

「不可能。」

「為什麼?」

「良性病毒如果沒有和致命病毒結合,只能存活六個小時。而且傳播速度慢,比如,等你從特拉維夫飛往羅馬、巴黎或者紐約,此病毒已經死亡。何況攜帶致命病毒者入境時難以逃脫檢查。」

「上帝啊。」

「人們對武器的理解大大發展了一步,」拉斯特說,「能夠控制殺傷範圍,保證財產不受侵害。」

「為什麼有人開發這種武器?」傑布打斷了他的話說,「該死的,貝拉薩爾怎麼發這種不義之財?」

「不是為錢,而是為權。」馬隆說道。

拉斯特點頭贊同。「所以我們的調查員都提出了各種設想,但他們的結論都過於理論化。你是我所見過的與他接觸最頻繁的人,除了——」

「西恩納。」

「她了解他的喜怒哀樂。我們要設法讓他做不成這樁買賣,對他妻子一舉一動的監視對我們來說都至關重要。」

「你是說你們要沒完沒了地詢問下去,對嗎?」

拉斯特伸出雙手顯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你這個無賴。」

「成千上萬的生命危在旦夕。」

「那並不意味著她就是你的囚犯。」

「他一直在到處找她呢,你也許善良地認為如果我們讓她離開這裡——不管以什麼身份——他永遠都不會找到她。但這裡才是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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