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凌晨1點鐘了,他們還在漫無目的地沿著樹蔭下的窄窄的人行道走著,疲憊不堪。
「前邊那個旅館看起來不錯。」西恩納說。
「確實不錯。」
他們從那個寫著「歡迎光臨」字樣的大門口走過,不敢進去住,因為沒有足夠的現金付房費。馬隆本可以使用信用卡的,但現在貝拉薩爾肯定已經命令他的電腦專家進入了每個信用卡公司的資料庫,查找以馬隆的名字所進行的任何業務往來。如果現在馬隆使用了信用卡付房費,那麼不到早晨,貝拉薩爾和他的手下就會蜂擁而至來到這家旅館。
「我帶了一些珠寶出來,」西恩納說,「但是得等到明天早晨舊貨商店開門才能賣掉它們。」
「或許我們等的時間還要長。」
「什麼意思?」
「你的丈夫會檢查你的珠寶,看你是否帶走了,他會想到你要賣掉珠寶,那樣我們就掉進了陷阱。」
「好像什麼都是陷阱。」
她臉上現出恐懼的神情,馬隆不禁摸了摸她的臉。「你只要一直想著你並不孤單就行了。」
「不孤單。」
到了下一個街角處,他們發現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可以俯瞰港口的公園,在棕櫚樹之間,有一個長凳,他們便坐了下來。遠處,有幾艘遊艇上的燈光閃爍著,隱隱約約從一艘遊艇上傳來鋼琴彈奏曲《我全神貫注於你》,穿著晚禮服的男男女女在聊天、喝酒。
「要雞尾酒嗎?」馬隆打開了一罐瓶裝水遞給她。
「我可以喝一杯。」
「來點小吃?」馬隆將各種三明治拿了出來,有雞蛋沙拉、金槍魚沙拉和雞肉沙拉。
「挑選的餘地還真大。」
「是這個城鎮最好的。」
「服務也相當不錯,我們應該向所有的朋友推薦。」
「然後給他們相當高的小費。」
「當然,相當高的小費。」
西恩納願意附和著他的幽默使他打起了精神。只要他們的靈魂還存在,就不會被打垮,但當微風吹動上方的棕櫚樹時,他注意到她抱著胳膊在發抖。
「穿上我的運動衫。」
「那你就冷了。」
「我挨著你坐,」他站了起來,給她披上衣服,雙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後突然感到非常疲勞,便斜躺在凳子上。他非常渴,幾口就喝下了大半瓶水,雞蛋沙拉有點包裹它的蠟紙的味道、麵包也發霉了,但他毫不在乎這些。在這種情況下,這是他吃過的最美味的一頓飯了,遊艇上又傳來了另一首鋼琴曲《美酒加玫瑰的日子》。
「想跳舞嗎?」
西恩納迷惑地看著他。
「我不禁想起了這首曲的配套抒情詩。」他說,「是關於遺憾時光流逝的,我想如果我們要是坐在這兒的一對情侶,那真是一個美妙的夜晚,也是我們應充分享受的一刻。」
「……是的,我想跳舞。」
當他們面對面站著的時候,馬隆感到有點喘不過氣來,在他右手摟著她的腰時,他盡量不讓手顫抖,而當她把左手放在他的肩上時,手也輕微地在抖動。他們隨著遠處傳來的憂傷的音樂聲慢慢地舞動著。馬隆的心狂跳不已,把她又抱緊一些,呼吸更加急促,有一種就要暈過去的感覺。
他感覺到她的胸在一起一伏,也是呼吸急促。他們慢慢地輕柔地隨著音樂轉著,這時,馬隆看見在他們後面那條幽暗的小路上,有一對老夫妻牽著一隻捲毛狗正站在那兒看著他倆跳舞,然後老夫妻對視了一下,微笑著轉過身去,老頭拉著老太太的手,繼續朝前走去。馬隆覺得幸福極了,眼前只有摟在懷裡的西恩納。隨著鋼琴彈奏的那纏綿無比美妙動聽的樂曲接近尾聲,馬隆不禁想起了吟詠詩詞度過的那個孤獨的夜晚。當他和西恩納不由自主地熱吻在一起時,他感到自己就像個年輕人一樣,第一次神魂顛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