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在平台上的一張桌子旁。雖然還是二月,法國南部的陽光已炙熱烤人。在平台的另一邊有一個守衛在放哨。
西恩納呷了一口咖啡然後問馬隆:「你叫蔡斯?這個名字很特別。」
「其實這是我的昵稱,我的名字原本是查爾斯,但是在我念過的其中一所學校——」
「其中一所學校?」
「我讀過好多學校。這說起來話就長了。老師為了讓同學們儘快認識,就把名單貼在板報欄上了,為了方便起見,她把所有人的名字全都縮寫了,理查德寫成里奇,丹尼爾寫成丹,查爾斯寫成蔡斯,每個縮寫了的名字後面她都點了一個句號,她點的那些句號都帶一個勾,看起來很像『e』。所以同學們都開玩笑地叫我蔡斯。我也不討厭他們那麼叫我,反而覺得這個名字挺酷的,就這樣我就一直保留了這個叫法。」
「沒有什麼寓意嗎?比如被迫趕或追求人生?」(註:英文chase(蔡斯)意為追趕、追蹤、追擊、追求等)。
「對我來說它的確與我的人生不謀而合,當兵的時候它就是追擊,退役後做了畫家它就意味著追求人生。喂!我們不是要談談怎麼為你畫畫兒嗎?怎麼跑題了?為了更好地了解你以便我能忠實地在畫上表現你,還是談談你自己吧。」
就在這時後面有人說:「我還以為你已經開始畫了呢。」
西恩納回頭望去,見貝拉薩爾正站在門口,她的胃口一下沒了,感到一陣緊張,放下了手裡的月牙形麵包。
馬隆卻泰然自若,一邊咬著麵包一邊平靜地說:「我們已經開始了。」
「你的畫畫方式很特別啊。」
「動筆畫只是繪畫過程中的一個簡單步驟,最重要的步驟是如何找到模特的精、氣、神。我這不邊吃邊找這種感覺呢嗎。」
蔡斯語氣輕鬆,隨後鎮定自若地看了西恩納一眼。西恩納突然發現他那雙藍色的眼睛是那麼迷人。儘管馬隆投來的只是漫不經意的一眼,她已感覺到他的目光是那麼深邃。從未有人有這樣的目光,就是從前做模特走紅時,也沒見過誰用這種攝人魂魄的目光打量過自己。
一陣機槍射擊聲打破了屋裡的沉默,槍聲是從修道院後面的武器試驗場傳來的,西恩納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得一激靈,猛地轉頭望著槍響的方向。她努力平靜下來,回過頭來看看貝拉薩爾和蔡斯是否也受到了驚嚇。
蔡斯平靜地說:「好像是50毫米口徑的機槍。」
「好耳力。」
「嗯,在戰場上我的直升機曾多次遭到過這種槍的射擊。」
「我的一個槍械師正在校槍,這是一種快速連發機關槍。」
「對這種槍他們是怎麼解決連續速射而引起的槍膛升溫現象的?」
「這一直是個難題。」
這兩個男人的話題讓西恩納感到心煩,但她極力剋制自己不讓不快的情緒流露出來。她感到不快的是剛才還是那樣投入地與她侃侃而談的藝術家竟和她丈夫一起那麼投機地談論起槍來,原來這兩個人是一路貨色。
西恩納站起身來說:「對不起,我想去沖個澡,梳梳頭,為一會兒畫畫做做準備。」她冷冷地問馬隆,「你看畫畫時我穿什麼衣服合適?」
「你現在穿的靴子、馬褲和皮夾克就很不錯。如果你平時沒有在這個時間洗澡的習慣,就不必洗了。我想感覺到真實的你,要從我自己的角度來看你,而不是從你刻意給我的視角去看你。」
馬隆犀利的目光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西恩納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隨著一陣隆隆的聲音越來越近,遠處天空中一個小黑點漸漸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蜻蜒,最後落在了莊園與修道院之間的一塊停機坪上。
貝拉薩爾帶著警告的口氣說:「希望你畫畫的進程快些。」他邊說邊轉身走下平台,沿著玫瑰園和噴泉旁邊的石板路向飛機上下來的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