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隆蘇醒過來,感到頭像裂開似的痛,他發現身處一間空曠的屋子裡,身子被捆綁在椅子上,棚頂上吊著一盞沒有燈罩的燈泡,在不遠處的桌子旁有兩個人在打牌。
見他醒來,其中一個傢伙問道:「要去廁所嗎?」
「是的。」
「真糟糕,你已經尿了。」
馬隆這才發現腿上的牛仔褲已濕了一大片,他感到胃在翻騰,後脖頸被貝拉薩爾用戒指戳的地方隱隱作痛。
這時門開了,走進來兩個人,是貝拉薩爾和波特。貝拉薩爾換了一件海軍呢夾克,下身著灰色休閑褲。波特的臉色顯得比平時更加陰沉。
貝拉薩爾走到馬隆跟前,打量著他說:「你真愚蠢。」
馬隆反駁道:「可我沒多花一百萬去買那幅畫。」
貝拉薩爾說:「我不是指的錢,我是說你如果當初不拒絕為我妻子作畫,答應和我合作的話,你的處境就不會像現在這麼糟了。」
「也許吧,但事實已成這樣了。」
貝拉薩爾目光兇狠地盯著馬隆,然後搖搖頭說:「你為什麼在索斯比拍賣大廳那麼做?」
「我就是想揍你這個混蛋。如果你想把我殺掉扔在東河岸上的話,有好多有身份的人都看到了我們在索斯比拍賣現場打鬥的那一幕,他們會告訴警察的。」
貝拉薩爾強作微笑:「聽著,我就是殺了你,也不會把你扔到別人能看到的地方。」接著他陰下臉又說,「你這個傢伙不知好歹,我給你出了那麼高的價錢讓你為我妻子作畫,你不但拒絕而且還想傷害我。但我是個寬宏大量的人,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答應了,你還會過上像從前一樣平靜安逸的生活。我這次把報酬給你漲到七十萬,但是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希望你不要再次錯過這最後一次機會。」貝拉薩爾臉色變得更加陰森。
「你為什麼偏盯著我不放?有那麼多有名氣的畫家呢,找一個不就行了?」馬隆提到了一個名氣最大的現實主義派畫家。
「這個人已為我作過畫。你也不要小看了你自己,將來你的名氣會超過他的。我是一個藝術品收藏家,人人都知道你從不給別人作畫,如果我在你拒絕了那麼多人之後能說服你為我作畫,那麼我同我的畫就與眾不同了。」
馬隆沒有做聲。
貝拉薩爾嘆了口氣說:「驕傲是優點,但別忘了,我也和你一樣驕傲。不過我們兩個中總得有一個放下架子,我嘛,要做到這點似乎不大可能,我在做生意時從不心軟,這也是我成功的秘訣,我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如果你放下架子盡心工作,就可以得到一筆可觀的收入,總之不僅不會失去什麼,而且還會頗有所得,何樂而不為啊。」
「盡心工作?不就是給你妻子畫一幅畫嗎?你可以找任何一個高手為她畫嘛。」
「我的意思並不是隨便為她畫畫而已。」
「那是什麼?」
「我不想找一個什麼大師,跟他交待畫一幅什麼樣的畫,這樣做很荒唐。你的繪畫風格是具象主義而不是抽象派,我要的畫就是你這種風格的,你就按你的風格去畫,我不會把我的個人意志強加於你,你只需一心一意忠實地去畫就可以了。」
馬隆裝作很矛盾的樣子。當初他拒絕貝拉薩爾就是為了捍衛自己的自由,不願意聽任別人的擺布,可貝拉薩爾剛才說過不會把他的個人意志強加於自己並答應給予他一個藝術家作畫時所需要的自由,馬隆覺得現在該是答應他的時機了,此時答應他決不會引起他任何疑心。
「你是說完全依我自己的意願和對原型的忠實去畫她嗎?」
「正是。」
「另外,如果我畫完她的肖像,你就會讓我回到原來的生活,再也不找我的麻煩了,是嗎?」
「我說話向來算數。如果你答應我的話,那麼你在索斯比拍賣廳對我的無禮就一筆勾銷。」
馬隆這時突然意識到索斯比發生的事不僅在貝拉薩爾的預料之中,而且還是他所編導的,他故意約道格拉斯在索斯比見面,正是因為他想到道格拉斯會偷偷告訴自己的。他是有意引誘自己到那兒去的。
「我答應你。」馬隆對貝拉薩爾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