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斯比大廈在上流人士居住的曼哈頓東岸的上區,位於約克大道和七十二街的交叉處。紐約二月的天空灰濛濛的,正孕育著一場暴風驟雨。馬隆冒著凜冽的寒風,雙手插在皮飛行服的口袋裡觀察著宏偉的拍賣大廈門前的動靜,計程車和大型豪華轎車排成一條長龍停在大廈門前,從車上走下的衣著考究的人們魚貫而入。
昨天下午馬隆所乘的飛機到達肯尼迪機場時晚點了,但剛剛過了十點,離拍賣大廈關門還早著呢,於是馬隆打電話給索斯比大廈詢問今天拍賣的內容,得知是印象派油畫。昨晚他住在帕克·梅里蒂安飯店,因心中有事,一夜輾轉未眠。
道格拉斯·弗尼爾曼曾告訴他今天上午在拍賣現場見貝拉薩爾和波特。馬隆希望他們的約定不會發生變故,他還要利用這個機會呢。自從答應和傑布合作後,他就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找到機會接受貝拉薩爾的要求而又不引起他的懷疑,他曾一點餘地沒留地回拒了貝拉薩爾要他為他妻子作畫的要求,貝拉薩爾又不遺餘力地毀了他的家園以懲罰他。現在他又去接近他,他能相信他會真的屈服並為他作畫嗎?貝拉薩爾會不會懷疑?按理說以他馬隆的性格不應該就這樣輕易善罷甘休。想到這兒他決定將計就計,先出一口惡氣再騙取他的信任,這樣才顯得自然且不會引起他的懷疑。
馬隆在緊張地思索著,傑布露面之前我該怎麼去做呢?目前的情景出乎原來的設想,雖然寒風刺骨,他的臉還是因憤怒而發燙。他看了一下手錶,已是十點過八分,隨後他又將目光投到拍賣大廈門口,見到有兩個彪形大漢從豪華大轎車上下來,他們堅硬的短髮和敏捷的動作讓人一眼就看出是軍人出身,身穿寬鬆的衣服顯然是為了隱藏武器的便利和應付突發事件時便於打鬥。這兩個人四下觀察了一下,覺得安全了才點頭示意車裡的人走出來。
馬隆見到波特從車裡走出,火冒三丈,這個五短身材的人看起來很憂鬱,蒼白的面孔與身上穿的藏青色禮服形成強烈的反差,狂風吹得他步履艱難。他下來後,退到一邊迎候從同一輛大轎車上下來的人。馬隆怔住了。傑布曾給他看過調查材料上貝拉薩爾的照片,眼前的這個人正是他。
貝拉薩爾雖然五十多歲了,但看起來就像四十多歲,高高的個子,風度翩翩,他那濃密的捲髮和英俊的臉膛,使馬隆覺得他像地中海國家的人。他身體健壯,上著一件高檔西裝式運動夾克,下穿一條咖啡色休閑褲,脖子上圍一條白色絲巾,沒有穿風衣,顯得對嚴寒不屑一顧,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威嚴和力量,使周圍的人都相形見絀。
這個人一定是貝拉薩爾。波特曾說過貝拉薩爾從不允許別人給他拍照,但傑布給馬隆看過從遠處偷拍的貝拉薩爾的照片,沒錨,就是他。
突然從索斯比大廈的旋轉門裡跑出一個人來,他滿臉堆笑伸出右手向貝拉薩爾表示歡迎,他就是馬隆原來那個藝術品經紀人道格拉斯·弗尼爾曼,紅色的頭髮與他紅紅的臉很諧調。貝拉薩爾愛搭不理地和他打了個招呼。他的手下全圍在他四周。馬隆立即迅速向他們走去,但還沒到跟前,他們就已走進大廈。
十五秒鐘以後馬隆也走進拍賣大廈,來到接待大廳,穿過眾人向貝拉薩爾靠近,這時他看到道格拉斯遞給貝拉薩爾一份拍賣物品單,顯然道格拉斯想為貝拉薩爾參加這次競拍做參謀。可貝拉薩爾卻對他不屑一顧。貝拉薩爾的保鏢們沿著圍著銅欄杆的大理石樓梯向左側的拍賣大廳走去。
馬隆來到了樓上,接待台的工作人員正在為每一個來這兒競買的人登記,這是競拍的序幕。大多數來參加競買的人都已登記完了,所以馬隆僅等了一分鐘就排到了,他出示了駕照,在登記簿上籤了名。
那個工作人員見到馬隆的簽名吃驚地說:「蔡斯·馬隆?你就是——」
他還想和馬隆再說下去,馬隆已轉身走進燈火通明、鋪著綠地毯的拍賣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