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十二節

傑布駕著租來的福特汽車沿著紅桃心樹林邊凹凸不平的道路行駛,不時看著後視鏡以防被人跟蹤,他右手離開方向盤指著后座上的皮箱對馬隆說:「打開,看一下裡面的東西。」

儘管很不耐煩,馬隆還是轉身打開了箱子,裡面的東西使他一頭霧水:「只是一本雜誌啊,不就是一本時裝雜誌嗎?」

「看一下出版日期。」

「是六年前的老期刊?」

「再好好看看封面上的女人。」

馬隆端詳著封面上的女人,更加迷惑不解。這個女人穿著晚禮服,前胸開得很低,一串珍珠項鏈恰到好處地搭在漂亮的胸部上,耳朵上戴著金光閃閃的耳環,頭上戴一頂高頂寬檐的黑禮帽,她這身打扮讓馬隆不禁聯想起50年代女影星的裝束。

馬隆不解地說:「我不認識這個戴帽子的女人啊?」

「這是本老期刊,你再好好看看她。」

封面女郎的頭髮、眼睛、皮膚都是褐色的,看起來身材健美、身體健康,一看便知她一定長期堅持游泳和跑步,雖然只是半身照,但馬隆還是能感覺到她一定身材高挑、體形像運動員一樣健美迷人。

畫上的女人使馬隆想起索菲婭·羅蘭,這不僅因為她有著和索菲婭·羅蘭一樣性感的雙唇和迷人的褐色眼睛,而且她們的膚色也相同,是馬隆最喜歡的那種紅土地的顏色。馬隆猜測,她的氣質也可能和索菲婭·羅蘭相同,並且都是義大利人。

汽車越過一個沙坑,顛簸了一下。

傑布說:「她是貝拉薩爾的妻子。」

馬隆好奇地抬頭看著傑布。

「貝拉薩爾就是讓你為她畫畫兒。」傑布說。

馬隆說:「好像在哪兒見過她。」

「那有可能,她上過數百種期刊的封面,更甭說做過無數的口紅、香波、眼影的廣告了。《新聞周刊》、《時代報》都刊登過關於她的文章。有一本最暢銷的泳裝掛曆,上面的模特就是她。她還每周登一次『今日』時裝秀的T形台呢。人人都知道她,你只要一提她的名字——西恩納,都不用加上姓,時裝業的人士便知你說的是她。」

「她的膚色很特別。」

傑布說:「我猜她是義大利某個城市的人。」

「你若也是個藝術家,就會懂得西恩納是煅赭石的意思,它的顏色是地球上最美麗的顏色,它是紅褐色的。」

「紅褐色?對,你是說畫上女人的膚色嗎?」傑布說,「她和那些明星模特齊名,但是五年前她就不幹了。」

「為啥不幹了?」

「誰知道,她當時二十五歲,可能覺得已過了當模特的最佳年齡,也許她想見好就收,或者戀愛了。」

「你是說她的未婚夫不讓她繼續幹了嗎?」

「可能是,貝拉薩爾是個說一不二的人,聽不得別人說不字。」

「所以他以為要我為他妻子作畫我就必須得服從。他讓我為她畫兩幅畫,一幅是頭像,另一幅是全身像而且還是裸體的,對吧?」

「嗯。」傑布後面的話令馬隆吃驚,他把目光從雜誌上移開,抬起頭看著傑布。

「貝拉薩爾在娶西思納以前結過三次婚。」

馬隆不解地皺了皺眉。

「他娶的所有的女人都很漂亮,並且都年紀輕輕就夭折了。」

「你說什麼?」

「他第一任妻子在開跑車時,途中失控掉下了懸崖。第二任在滑雪時跌斷了脖子。第三位在潛水時淹死了。」

馬隆說:「看起來誰嫁給貝拉薩爾誰就會倒霉的,既然是這樣,誰還那麼傻會再嫁給他呢?」

「你以為外界會知道這些事嗎?貝拉薩爾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的隱私,這也是他生存的訣竅。實際上他和那幾位可憐的女人的婚禮都是保密的,鮮為人知。」傑布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妻子臨死前,貝拉薩爾都要找一個畫家為她畫肖像。」

馬隆感到後背冷颼颼的,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些女人的畫都掛在貝拉薩爾在法國豪華宅邸的一間密室里。他把那些畫視為珍貴的藝術收藏品。他受不了有一點缺陷的東西,每當他的妻子年近三十、花容將逝、細細的魚尾紋爬上眼角、頭上出現一兩根白髮時,他便覺得不再需要她們了,但是他那多疑的心理又使他不能和她們離婚,因為畢竟她們和他共同生活了很久,對他所做過的許多事已耳聞目睹,這對他是個危險,所以必須除掉她們。」

「我不明白,既然他知道最終要除掉她們,還幹嗎非娶她們呢?只要她們作他的情婦不就得了。」

「因為他愛好收藏。」

「我還是搞不懂。」

「在他看來,如果不娶她們就不算真正擁有她們。」

「天哪!」馬隆看著雜誌封面上的女人說,「待她們死了以後,他仍然以保存她們的畫的方式繼續擁有她們。」

傑布說:「經過大師們的手,她們的美貌會永存,永遠也不會逝去。」

馬隆的目光仍舊停留在雜誌封面的女人上:「這麼說,他又準備除掉她了。」

傑布說:「這是顯而易見的。可是如果你打進他們內部,答應為她作畫,或許會找機會救她一命,她所知道的關於貝拉薩爾的內幕對我們非常有用。」

夜幕籠罩著四周,唯有汽車的燈光照在路旁的紅桃心樹林上。

「不行。」

「不行?」

「雖然她遇到危險,但我不認識她,僅見過這雜誌封面上的照片。再說她又跟我沒任何關係。」

「可是你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

「我不想摻和你們中情局的事兒。」

「可這對你來說也是報仇的一個好機會啊。」

「報仇我自然有辦法,但我決不會讓任何人利用我。」

「我真不明白,難道你真忍心袖手旁觀讓她死嗎?」

馬隆聽傑布這麼說心中很不快:「袖手旁觀的是你,別把責任往我身上推。就在幾分鐘前我還不認識她呢。如果你真的認為她有危險,為什麼不派一隊人馬去救她呢?」

「我們不能這麼做。時機還不到。如果我們真這麼做的話,他就會加緊防範,這樣就失去了接近他的機會。」

「所以你們所關心的是如何接近他而不是那個女人的安危,對嗎?」

傑布沒有做聲。

馬隆又說:「你想用她作誘餌釣我上鉤加入你們,讓我打進他們內部好調查他們的內幕而不是去救這個女人,這才是你的真正用意。」

「我們的目的是兩者兼顧。」

「不管怎麼說,我就是不願意被人利用。要找貝拉薩爾算賬,我自有辦法。」

「你能不能再好好考慮考慮?」

「見鬼,你和貝拉薩爾有什麼不同?都接受不了拒絕。」

傑布打量一會兒馬隆,然後說:「沒有餘地了嗎?」

「沒啥好談的了,說什麼也沒用,我不會和你們中情局摻和。」

「既然這樣,那麼好吧,」傑布平靜地說。他皺著眉頭看著前面小鎮的燈光,聲音更加平靜地說,「我想去喝一杯。」

「你生氣了嗎?」

「你太不夠哥們兒義氣了。」

馬隆預感到他們的友誼可能從此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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