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太長了。
十年前,高宗綜合醫院舉行高階會議檢討增建、改建工程設計案,當時的外科主任被徵詢意見時,脫口說出這句話。
高宗綜合醫院位於東京近郊J縣縣政府所在地K市的市中心,最初只是一家私人醫院,後來由醫療法人「成仁會」經營。一九七四年被醫療法人「健隆會」收購,這段期間建地擴張,建物增建及改建,逐漸發展成為K市的熱門醫院。
自七〇年前半起,都會醫院開始為用地不敷使用所苦,這種情況至今仍未改善。由於現代醫學發展迅速,陸續研發出來的新醫療儀器迅速普及於教學醫院和大醫院,不久,連規模較小的熱門醫院也必須擁有這些醫療儀器,否則便無法保持適度的醫療水準。而引進此類醫療儀器,經常要面臨的問題,就是它們的設置場所。尤其,十年前正值電腦斷層掃瞄器、超音波斷層攝影裝置、血管攝影裝置等儀器急速普及全國各醫院之際,高宗綜合醫院為了全面引進這此醫療儀器,並遷移空間狹窄的開刀房和一部分老舊病房,於是著手規劃大規模的增建、改建工程。
以前,高宗綜合醫院是由三層樓高的門診大樓、五層樓高的主要大樓,以及兩層樓高的舊大樓構成。增建、改建工程計畫的內容是:拆除舊大樓,在該建地和新購的鄰地上建築三層樓高的新大樓,並且改建主要大樓,將新大樓和主要大樓的各樓層以走廊串連起來。最初的構想包括:在新大樓的三樓設置規劃已久的開刀房,一樓設置含精密醫療儀器的檢驗室,然後將外科病房遷至二樓。但是,在計畫推展的過程中,卻因無法收購鄰地,以致新大樓被迫成為比原案更狹短的建物。而根據庶務處的調查,它的寬度根本無法當外科病房,健隆會的副理事長草角慎二和當時的院長,只好變更原先的計畫,改提新案——外科病房仍留在主要大樓的三樓,將眼科和小兒科遷至新大樓的二樓。為此還特別在高階會議時提出設計圖,尋求外科主任的諒解。
當時,外科主任喃喃自語地說出了開頭的那句話。
走廊太長了。
這句話的重點,並不在走廊本身的長度,而是在外科醫師心理上所感受到的長度。
自來就有開刀房與外科病房距離愈短愈好的說法,理由是可以降低手術後的患者送往病房途中,出現突發事故的可能性。事實上,隨著麻醉技術、麻醉劑、麻醉儀器的改良進步,現在發生這種事故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也很少有醫師在意開刀房和病房的距離,而開刀房和病房相隔遙遠的醫院也並不罕見。
不過,當時的外科主任是個作風極度保守的外科醫師,不難想像連接新大樓三樓開刀房與主要大樓三樓外科病房的走廊,在他的眼中是如何的漫長。最後,在沒有土地的現實因素下,外科主任的異議遭到排除。新大樓竣工,新開刀房啟用一年後,老為此事向護士們發牢騷的外科主任離職,此後,就沒有人再提走廊太長的事了。
匆匆十年,高宗綜合醫院在健隆會的經營下逐日發展。
健隆會是在J縣及其周邊擁有四家醫院的醫療法人。理事長為草角一光醫師,不過,他熱中於釣魚、養蘭遠甚於醫療和經營,理事長几乎只是掛名而已,經營權落在以不動產交易生財的弟弟副理事長慎二手中。既然健隆會的經濟基礎是架構在草角慎二的資產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草角慎二並未因此而過度干涉健隆會所屬醫院的經營。對於其他三家醫院,只要不發生大問題,大體上都委交負責管理的各院院長。惟獨高宗綜合醫院的經營較為特別,就連相當細微的事,草角慎二的意向都會透過院長、副院長反映出來。
高宗綜合醫院遠較其他三家醫院大,醫療設施也較先進。以自己的意志運作這家醫院,博得高度的社會評價,也許就是身為不動產業者卻對醫療福祉投以關注的草角慎二的生存意義吧。他並不會以促銷藥品、慫恿檢驗等利益至上的作法來強制醫師們。就這方面來說,他相當認同高宗綜合醫院的半公益性質,雖然他會要求主任醫師仔細檢查醫師的診療內容,避免浪費,卻不會要求醫師做無謂的診療,或高聲指責非營利性但在醫學上有必要的診療。草角慎二正式的頭銜雖然是健隆會的副理事長,商宗綜合醫院卻沒有人用這個頭銜來稱呼他,反倒是「草角會長」這個與他的實力相符的稱謂公然行之有年。
在規模上,高宗綜合醫院名列K市民營醫院的第三名,居民的評價大致良好,上門求診的患者也很多,而且診療內容層次高,也很積極從事急救醫療,一直具備半公益性質。儘管如此,既然是民營醫院,就不容出現赤字。在這方面,它以撙節經費和擴大葯價差額為經營原則,每年勉強保持黑字。與患者人數相比,醫師人數偏低,因為草角會長為節省人事費用而不輕易增加人員編製。儘管有醫師抱怨,但大體上,這家醫院仍是頗受大學醫師鍾愛的赴任對象。在薪水、設備、地點、病床數這四大評斷醫院是否獲醫師鍾愛的條件中,它的薪水普通、會適度引進新設備、病床數略嫌少,不過它最大的優點是位於K市的正中央。
截至一九九〇年九月,它的病床數有二百七十張、職員人數達三百六十一人;內科、外科,與鄰縣國立M大學醫學院第二內科、第一外科;小兒科、整形外科、眼科,與國立J醫科大學;耳鼻喉科,與私立關東大學;婦產科,與國立M大學醫學院,互為關係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