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密碼之下

2001年3月6日星期二陰

我的心背叛了我的腦,我的身體又背叛了我的心!

我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周旋在我的意識和生殖器之間,做著支離破碎的而又荒唐的夢!

我的腦告訴我性慾、愛情、婚姻都是些什麼東西。

性慾是生命體為了自身繁衍而具備的生物化學報償機制;愛情也沒高尚到哪去,不過是從性慾上發展出來的情感依賴;而婚姻,則是制度化地、人為地延續情感依賴的手段。

地球上有上千萬種物種,唯有身屬靈長目人科的人類才具備愛情,也就是說由性(繁衍的慾望)發展而成的愛欲(即情感依賴)。由性到愛的依賴是寫在我們基因里的,到了青春期就會開始顯現它的威力。

具體地說,「一見鍾情」是人在腦垂體分泌的多巴胺等內嗎啡刺激下引起的生物化學反應。當人面對引起自已衝動的異性時,瞳孔開始迅速擴張,身體被一個性符號的想像勾起了複雜的生化反應:大腦突然分泌大量的多巴胺,多巴胺刺激人的神經系統,迅速抵消恐懼心理,給人帶來一種愉悅的感覺;同時腎上腺素刺激人的胃部,使血液從那裡流走,湧向人的生殖器、面部和嘴唇,引起人極度緊張和興奮的感覺。我們把這種令人激動神迷的感覺叫做愛情。

而失戀的痛苦,則是由中腦部爬蟲複合體的分泌物導致的生化中毒反應。所以,為了避免這種痛苦的中毒反應,我們都會拚命地希望愛情成功。如果明知愛情不會成功的話,我們甚至會無意識地逃避中毒反應,寧可不要愛情的愉悅,也不要失戀的痛苦。

本能驅使人的方式就是這樣:你滿足了它,它就給你分泌點讓你愉悅的毒品;你不滿足它,它就給你分泌點讓你不爽的毒藥。

我們簡直就象是被本能虐待的長工,被它一手拿著糖豆、一手揚著皮鞭驅使著前進!

問題是,它驅使我們的目的何在?

它驅使我們的目的是為了完成物種的繁衍。

人類是唯一生育幼崽時會產生長時間陣痛的地球生物。這是因為,人類的腦容量在幾百萬年來一直不斷激增,再加上人類的直立行走導致了女性的骨盆收縮,這一切都致使嬰兒的頭部從母親的產道出來時兇險萬分。生小孩時最困難的階段是嬰兒的頭部擠出產道的時候,所以,很可悲的是,人類智力的極限實際上就是能允許衝出產道的大腦容量。

但幾百萬年的進化,使人類又成功地突破了這個極限一點點,並由此導致愛情的產生。

人類進化出的一個了不起的本事就是:人類嬰兒出生時,大腦先不發育完全,以便順利地衝出產道,在出生幾年之後再慢慢長全大腦。

所以,小馬駒生下來幾個小時就可以走路,只需要母馬照顧一個月內就可以獨立生存。而人的嬰兒要幾年才能掌握最基本的行動能力,這期間必須依賴父母。而且最可怕的是,小馬只要學會跑就可以了,小貓只要學會捉老鼠就可以了,小狼只需要父母不到一年的情感依賴便可以獨立生存。而人類呢,腦細胞發育完全至少需要三年時間,還要學習繁雜的狩獵技巧,學習團體成員之間的勾通方式(即語言)……這一切沒有七八年時間根本就不可能辦到。

這就人類進化出愛情的原因!

因為單憑憑女性自身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獨自扶養教育小孩七八年。只有進化出愛情,即由性而產生的愛欲,讓男女渴望在一起生活的時間變長,人類才有可能發展和延續。進化出愛情的含義就是:沒進化出愛情的人類都沒留下後代或很少留下後代,我們是那些進化出愛情的人類的後代。

所以人類最多進化出七八年的愛情,等小孩獨立後,便可以再次自由選擇交配對象了。

但這種能延續七八年的情感依賴還是遠遠不夠,因此人類又被迫發明出婚姻這個怪物。

近幾千年來文明的高速發展,導致人類幼體七八年的學習根本就不夠!學農活的時間遠遠超出學狩獵的時間,認字又要學幾年,各種科學知識又要學習多年。到了二十一世紀初,一個人想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得象個人樣的話,沒個十幾年的學習根本就不可能!這就需要父母雙方更長時間的情感依賴。

而幾千年的文明太短暫,人類還沒有來得及進化出更長時間的愛情,即更長期的情感依賴。但是,又必須要有一個能夠長時間穩定存在的家庭制度,人類文明才能繼續進步。

於是,人類被迫發明出一種強制性的社會制度,這就是婚姻制度。

婚姻制度的實質就是:人類用壓制自己一半同胞(雌性)的性選擇自由,來穩定家庭結構。這就是剝奪女性性選擇自由的女性歧視文化。這種穩定的家庭制度固然犧牲了女性的自由,卻使人類後代的教育得以保障。

只是,近百年來,歧視女性的文化正面臨破產,女性婚姻之外的性選擇越來越多,致使這個已經形成了幾千年的婚姻制度突然面臨崩潰。

於是,七年之癢又成為了一個大問題。

我的頭腦明白這一切問題,但我的頭腦卻無法選擇我的心和身體。所以,我的心依舊背叛了我的腦,我的身體又背叛了我的心。

我不知道自已和蕭南正在走向哪裡!

前方一個木然的深淵,那是婚姻,是家庭。而婚姻不過是一個關於愛情的謊言。我逃避,他不說話,可是他也在逃避。我的頭腦明明知道自己該停止這種人類原始的遊戲,但我的心、我的全部情感卻都系在他的身上!我不敢想像離開他後冰冷孤單的世界,我只是眷戀那一點溫暖火花的狼。他也一樣,我們在一起的唯一原因就是因為捨不得,或者不敢獨自生存。

可悲的是,就在這個進退維谷的時候,我的身體卻又背叛了我的心。

我的心還系在蕭南身上,而我的肉體卻被狂野的慾望所主宰。

他說他是蕭南的父親,在他身上,我看到了那種依舊野性的生命!我不能自己,我調笑他說:「比起你們這些經過慘痛磨難後、能獨自承擔自己生命的人,我們這一代人簡直象是被馴養的家畜!」

他知道我是說蕭南,雖然蕭南是他兒子,不過他並沒有生氣。我在他眼裡看到那熊熊燃燒的、野性的火光。他做愛時好象在痛苦的深淵中哀嚎,又好象是在為犯罪的快感而陶醉,他浸淫在久遠的過去的邪惡中,每一次做愛都象是在體會污辱自已的極樂!

我的意識告訴我:快快遠離這一切,逃離這可怕的罪惡,這被詛咒的邪惡!但我的肉體,卻讓我沉浸在這罪惡的極樂深淵裡不能自拔。

人不過是慾望的奴隸!

慾望是主人,我們可憐的、支離破碎的意識只是它徒勞掙扎的奴隸,是它黯淡的影子,在旋渦中央絕望地翻滾。我們的愛沒有一點神聖光彩,所謂的「背叛」也絲毫不下作。因為,歸根結底,我們連自己都無法左右自己,無法看清自己,我們只是一直被巨浪裹挾著、痛苦茫然地翻滾……

微弱曖昧的燭火在暗夜的狂風裡無力地搖曳,時明時滅,我們可憐的意識隨時都會寂滅,只留下無邊的黑暗,死寂的黑暗,絕望的、透明的黑暗……

可怕只處在於,相愛時的歡樂不是我能左右的,不愛時的痛苦亦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只是一個牽線木偶,被無情的力量拉扯著演出著悲歡離合。

蕭南的父親勸我離開蕭南,他說蕭南是被詛咒的,他們都是被詛咒的!他給我講了那段可怕的往事。

我調笑他說,靈魂正是我要研究的東西!

結果那天晚上,我也失眠了,我真的看到了那個叫水妖的女人!

蕭南還一無所知地在北京查資料,而我卻徹底背叛了他,在這裡和他父親淫樂,和水妖勾通。

我抑制不住恐懼的興奮,想要知道生命里最終極的秘密!

我意外地發現了靈魂存在的證據,但我卻無法用這種方法去證明,我需要更具可操作性的方法。

2002年1月24日星期五夜

很慶幸自已畢業後能夠在這家精神病院工作。治憂鬱症對我的鬼魂實驗極有幫助,因為這裡的自殺率遠遠高於外面!

我讓自己的每個病人都習慣於通過互聯網和我聯繫,這樣,如果他們中有自殺的人,我便可以立即通過互聯網聯繫他們。

我一直盼著能聯繫到靈魂的那一天!每天夜裡,我試圖尋找那些網路中虛無飄渺的信號,那些時斷時續的信號來自遊魂,他們生前都信任我,應該不會傷害我吧?

但漸漸地,我意識到,作為一個活人,我很難能感知到身邊的鬼魂,我必須藉助另一個鬼魂先去和那些病人的鬼魂進行勾通。

我唯一能聯繫上的鬼魂就是水妖,只能依靠她了!

每天深夜蕭南熟睡後,我便獨自和水妖勾通。水妖是啞巴,無法和我說話,但她卻能直接理解電腦上顯示的一切。因為那本就是和她同樣的意識片斷。

我展示給她看互聯網強大的功能。通過互聯網,她的意識可以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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