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水妖的臉

一片漆黑中,我突然感到一陣沉重的窒息,一雙冰冷的大手正用力掐在我的脖子上,鼻腔里滿是焦糊的腐肉味!

我猛地睜開眼,一下子彷彿墮入地獄!

燭光下,那個長著我自已臉孔的男人,正面目猙獰地掐著我的脖子!

我恐懼得渾身發抖,可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那個男人猙獰的臉孔越來越近,我能聞到他口裡的泥沼般的臭氣。

水妖呢?

我馬上看到了水妖!電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開了,水妖的身影模糊地透過顯示器凝視著我。謝雨亭還在懷裡安睡,絲毫沒覺察我已陷入絕境。

我悲傷的淚水滾滾落下,胸膛憋悶得要爆開。另一個我和水妖的臉上流露出殘忍的快感,正享受著我緩慢的死亡。

眼前的光線一點一點黯淡下去,心跳震得耳朵轟響,我就要死了,就要死了,這回逃不掉了——

突然謝雨亭在睡夢中翻了一個身,我一掙扎猛地喊出聲來,最後一點燭火一瞬間熄滅了,黑暗中只有顯示器發出刺眼的光芒,脖子上的大手不見了!

謝雨亭被我的尖叫驚醒,連聲問:「怎麼了?怎麼回事兒?嚇死我了!」

我回手打開檯燈,屋子裡什麼人都沒有!

電腦顯示器上,水妖的身影正一點一點淡去,最後消失的是她那雙詭異的眼睛。

「你大半夜的開電腦做什麼?」謝雨亭奇怪地問。

我搖搖頭沒說話。今晚我九死一生,他們是來殺我的!如果謝雨亭剛才沒有翻身驚醒這個夢魘的話,明早她也許會發現,懷裡抱著的是具冰冷的屍體,我的屍體!

水妖詛咒依然沒有逃離!

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難道不是爸爸死了噩夢就此結束,難道水妖依然要殺死還流著爸爸血的我?難道我又要和幸福失之交臂?

我心裡悲傷恐懼百感交集,輕輕地拍著謝雨亭入睡,腦子裡卻種種念頭紛紜繁複。

隱隱覺得有一個重大的疑問未曾想到,那是什麼問題呢?我心裡彷彿有個聲音在說:你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完全不合理的事,你犯了大錯,你還沒有明白最根本的問題在哪!

那能是什麼?

突然,我意識到漏洞在哪裡!整件事都不對頭,爸爸說的話可能不對!昨天我聽過那段幾十年前的往事後,便一直認定我噩夢中的水靈就是爸爸口中的水妖,她和爸爸噩夢裡的人一模一樣,難道不是嗎?

但很可能不是!

我渾身發冷,呼吸困難,那個水靈可能不是水妖!

爸爸年青時遇到的那個水妖是一個弱智的村女,她認字的可能性很小,而且早在互聯網時代以前她就被燒死了。但水靈卻會上網,會打字,會一切我們這代年青人會的東西。難道幾十年前就已死去水妖有可能懂這些東西嗎?

但如果水靈不是水妖的話,她又能是誰呢?沒有別的可能性了啊!只有爸爸當年遇到過邪靈的詛咒,我什麼都沒幹過,不可能……我的頭都大了,本以為所有問題都已經解決了,可頃刻間一切又亂套了,一點頭緒都沒有。

還有什麼事沒想到?肯定有什麼事忘記了?

我輕輕起床關閉電腦,那上面只剩下我設為桌面的風景照片,水妖身影早已蹤跡全無。電腦緩慢地關機,終於屏幕一閃,暗了下去。我心裡有種奇怪的不安,好象突然象是想到了什麼。

我在黑暗中呆立了一會兒,意識到,剛剛謝雨亭驚醒時,我正看見電腦屏幕上漸漸消失的水妖,那裡面有問題!我從未看見過水妖的臉,那張臉一向隱藏在黑暗裡,就象爸爸說的,她在世時就習慣把臉藏在頭髮里。但剛才,水妖的臉在顯示器上消逝的瞬間,彷彿突然亮了一下,隱隱能看到那張臉的輪廓。

我極力地回想剛才水妖消失的瞬間,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她那張臉是什麼樣子,為什麼那一瞬間的印象會讓我如此心神不寧呢?

天快亮的時候,我躺到床上裝出熟睡的樣子。

腦中苦思著對策,耳中聽著謝雨亭輕微的呼吸,她的呼吸聲也那麼可愛,我聽得難受,要是能永遠和她這樣睡在一起該多好啊!許久,眼前漸漸光亮了起來,我聽見謝雨亭平緩的呼吸聲一停頓,又馬上變了一個頻率,她醒了。

一雙細膩的手臂擁住了我,我嘴唇上感到她溫軟的吻。「這樣子好好睡覺才乖!」謝雨亭輕聲說,一隻小手愛撫著我的頭髮,「以後我叫你老公好不好啊?」她溫軟的唇又印在我的臉上。我繼續裝睡不答話,聽見謝雨亭起身穿衣,又過了一會兒,廚房裡傳來做飯的聲音。直到飯香飄了進來,謝雨亭進來拉我,「懶蟲起床,快起來吃早點!早起的鳥兒才有食吃。」我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了一個懶腰,沖她溫柔地一笑,說:「你不是剛叫我是懶蟲嗎,起早了可要被鳥兒吃掉的!」

「起晚了難道就不吃你了嗎?」謝雨亭撲上來,小嘴一口咬住我的耳朵。

吃早飯的時候,我盡量裝出愉快的樣子,信口胡開玩笑,謝雨亭說:「咱們倆要結婚了,互相是不是也應該換一個稱呼了,換一個好點兒的稱呼?」

「我就叫你鳥兒,你叫我蟲吧!」

「不好聽,想不想聽我叫你老公?你叫我老婆好嗎?」

「不好,好象咱們倆是老頭兒老太太似的。」

我倆交往這段時間,我已經給她起了不下十幾個外號,有的外號讓她聽著很高興,有的外號氣得她直打我。

早飯過後,謝雨亭拉著我上街,我納悶地問幹什麼。

「昨晚不是說好了嗎?去選戒指的。你怎麼能忘了呢?」謝雨亭一臉委曲地看著我。

我竟然全忘光了,昨晚差點沒死去,我突然什麼都沒心思想了,提不起半點興緻去選戒指。我推說身體不舒服,讓她先自已看一看,明天我再陪她一起逛。謝雨亭撅起小嘴生我氣,我哄了她一會兒,她好不容易才答應了。「明天,記得明天一定去,這麼重要的事兒你怎麼能不陪我呢?今天我先去看衣服吧!」

謝雨亭臨出門的時候,我看著她無憂無慮的樣子,心裡陣陣酸楚。現在最重要的事兒不是選戒指,而是想法活下來,這件重要的事兒只能我自已去辦,沒法和你商量了。

謝雨亭一離開,我立刻打開電腦。才早晨八點多,窗外滿樹的鳥兒都在叫,遠處傳來轟響的車流聲。

余晴不在線!那天晚上她究竟怎麼了,難道真出了什麼事兒,她怎麼就此一言不發地消失不見了呢?

我焦急地等了一上午,余晴還是沒有出現。

中午的時候,謝雨亭打回電話,說她在外面吃了,下午逛完西單直接去上班,還囑咐我好好休息,「晚上你別來上班了,請了一個星期假就不要浪費!」

我剛剛放下電話,電話突然又響起,這回是柳菲的電話。

「你怎麼樣了,從上海回來有結果了嗎?」

「不知道,事情好象更複雜了。昨天晚上我差點兒沒死掉!」突然,我想起一件事,怎麼從前沒想到,早該想到的啊!我對柳菲說:「你在家嗎?現在能不能去你家,有件事只能求你了!」

柳菲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我等你。」

放下電話,我匆匆趕去柳菲家。

柳菲家還和我一年多前看到的一樣,如果說有什麼變化的話,只能是顯得更加零亂了,象它主人的心一樣。

柳菲一臉憂鬱,擔心地看著我,我正猶豫該不該抱她一下,她已經黯然閃身避開。

我不知該怎樣打破沉默,索性什麼都不說,立刻打開她的電腦撥號上網,隱身登陸「夜貓子論壇」。

這是柳菲警告我不要去的地方,也是幾個月前我噩夢重新開始的地方。

那個水靈不在線。我打開論壇的信息箱,找到我生日那天夜裡水靈發給我的信。那張我噩夢裡身影的照片緩緩在柳菲的電腦上打開,儘管是大白天,看到那張隱藏在黑暗中的空洞的臉,我還是恐懼得要窒息。

「就是她嗎?你噩夢裡見到的就是這個女人嗎?」柳菲俯身在我肩頭細心觀看。

我把椅子讓給她,想起自已曾經錯怪過柳菲,白痴般地以為這是她做出來的假照片,一時有點羞愧。柳菲卻沒提這回事,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這張照片。

我問:「你有沒有辦法把照片弄亮點兒,讓我能看清楚她的臉?」

柳菲沒有看我,輕輕搖了搖頭,說:「不好說。這張照片成像質量太差了,不是用照相機拍的,是用攝像頭拍的,就是網路視頻聊天用的那種攝像頭,也許調亮了還是一片模糊。不過還是可以試試!」

柳菲把水靈的照片另存到桌面,打開一個英文的製圖軟體,調出剛剛存好的照片,熟練地敲擊了幾下鍵盤,水靈的照片一下子擴大了好幾倍。但是,那張詭異的臉依然隱藏在黑暗裡。柳菲調出一個曲線窗口,用滑鼠輕輕一拉,水靈那張藏在黑暗中的臉驀然閃亮!

我驚得向後倒去,極力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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