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我便掛在網上等余晴上線。
謝雨亭醒來後果然沒再提昨天的事,張開白玉般的手臂,笑眯眯地要我抱。
我裝出很幸福的樣子抱著哄她,私底下卻憂心如焚,時不時地看電腦一眼。
余晴依然沒有出現!
昨夜,我真的看見她的鬼魂了嗎?她那張臉,可比從前憔悴多了……
謝雨亭問我怎麼總心不在焉,我撒謊說是被昨天夜裡那個電話吵得沒睡好。她把我按倒在床上,非讓我再睡一覺不可。我裝模作樣地閉上眼睛,心裡卻害怕真睡過去。
謝雨亭拉下窗帘,回到床上把我抱在懷裡,輕柔地拍著我入睡。我枕著她溫軟的胸,感覺自己像一匹寒夜裡在荒原上奔跑的狼,早習慣了獨自忍受北風的折磨,內心卻又如此眷戀眼前這一點點火光的溫暖……我睜開眼睛,反抱住謝雨亭,一面吻,一面去脫她的衣服。
她笑著躲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怎麼又不老實,別……別這樣……白天不行的……昨晚不是剛……」
我不理她,瘋狂地吻她的身體,她也就不再躲避,吻了我一下後閉上眼睛,任由我脫去她剛剛穿好的衣服……
這次做愛比以往每次都瘋狂。
激情過後,我靜靜躺倒在床上。謝雨亭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害羞地說:「不是說了,一輩子都是你的嗎?別總這麼……這麼……像要一次愛個夠似的……未來還長著呢!」
一陣酸楚驀地淹沒了我,未來——未來隨時都可能終結,原來我心深處,竟是如此不敢相信未來……
苦熬到傍晚,余晴依然沒有出現,而我和謝雨亭已經到了該上班的時候了。我心裡焦急得要命,嘴上卻開著玩笑,摟著謝雨亭一同下樓。
剛到樓下,我就嚇了一跳,摟著謝雨亭腰肢的手情不自禁地鬆開了——
葉子的車就停在樓下!
葉子的車是單向玻璃,看不見裡面有沒有人——但還用問嗎?她肯定正在車裡面死盯著我和謝雨亭看!
謝雨亭沒有發覺我的異常,笑盈盈地轉身拉我手放在她腰上。我又慌張地掃了一眼那黑黝黝的車窗,葉子沒有動靜!我忙攬著謝雨亭飛快離開,感覺葉子的眼睛始終跟在身後,如芒刺在背。
我懷疑葉子能不能控制住她的情緒,看來必須找她談一談。但謝雨亭24小時都和我膩在一起,必須找她不在身邊的時機。我暗罵自己無恥,又要騙謝雨亭了!「對不起,等我處理完從前的這點兒事,以後就再也不騙你了!」我心裡暗暗對謝雨亭說。
到了報社,沒待一會兒我就跟謝雨亭說自己不舒服,要回去休息。謝雨亭擔心地瞧著我,神情里卻流露出一絲奇怪,我看不出她是否在懷疑我。突然我發覺自己那麼憐惜謝雨亭,捨不得她。她還什麼都不知道呢,我不敢想像讓她經歷任何心痛和災難。
我吻了吻她,說自己回去躺躺就好了,只是失眠引起的頭痛,然後就跑去跟柳菲請假。
在柳菲的辦公室門前我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敲了敲門。
「請進!」柳菲的聲音傳來。我推門進去。
柳菲一看見是我,頓時臉上像罩了一層嚴霜,直愣愣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被她的目光瞪視得有些局促不安,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遲疑了一下,我終於說:「對不起,這段時間你還好嗎?」
「你找我就是為了說對不起嗎?你確實對不起我!現在你已經說完了,可以出去了!」柳菲冷冷地說,然後低下頭不再理我。
我走到她桌子側面,柳菲厭惡地側身避開我。
「你還有臉嗎!幹嗎靠這麼近?你現在不是挺幸福的嗎,還理我幹什麼,為什麼就不能離我遠點兒?」柳菲抬頭瞪著我,眼眶裡卻有點兒濕潤,最後幾個字說得有些哽咽。
「我知道無論說什麼,都彌補不了對你的傷害,我並不是來求你原諒的。你願意恨我,就繼續恨我好了,反正我也恨自己!」
「我哪有閑工夫恨你?你走吧,什麼都不用說了。」柳菲又低下頭去,裝著看稿子,但拿稿子的手卻有些顫抖。
我想起我上次沖她發脾氣時,她罵過我的話:「蕭南,你這個自以為是的白痴,你們這幫沒心沒肺的渾蛋,一個也不配我愛!」我突然心酸難抑,溫柔地問:「你還好嗎?晚上睡得著嗎?又做噩夢了嗎?自己一個人害怕嗎?一直想問你來著。我總是沒心沒肺地毀壞好多珍貴的東西,來不及後悔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走吧,什麼都別再說了!我不想聽,不想聽!我很好,一直很好,只要不跟你在一起便一切都好!」柳菲依舊不抬頭看我,可一滴眼淚卻滴落在稿子上。
我一時難過,想吻她哄哄她。
我握她的手,柳菲一下打開我的手,憤怒地含淚瞪著我,激動地說:「幹什麼?你又想幹什麼?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把謝雨亭又當什麼人了?」
「我沒想幹什麼?只不過看到你難過……」
「是啊!你還能對我幹什麼?嚼過的口香糖還理它做什麼?」柳菲怨恨地瞪著我。
我哀嘆一聲,說:「菲菲,這段日子我天天都在想你,一直擔心你,怕你有什麼事,但又一直不好張口。你願意恨我就恨好了,反正我也活不長了!這段時間,我一直陷在那個殺死你丈夫的噩夢裡,不知什麼時候也就——等我死了,你的氣也就消了!菲菲,每天夜裡想起你我就忍不住流淚,死之前都不能和你說句話,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吻你了!」
柳菲垂下眼睛,兩行清淚順頰流下。
我暗罵自己渾蛋,謝雨亭和辦公室只一牆之隔,我卻在這裡面和舊情人說情話。我本不想這麼說的,但眼睜睜看著柳菲傷心欲絕的面孔,又實在忍不住想要安慰她。
我們沉默著對視了良久,柳菲終於低下頭去,抬手拭了拭淚,無力地說:「你走吧,還是走吧,讓我一個人清靜會兒!你自己……自己多多保重!如果……如果有什麼為難的事兒,別一個人憋著,我……也許能幫到你。但你還是走吧,求求你了!」
她那副可憐的樣子突然讓我無比心疼,我撲上去抱住她,吻在她的唇上。柳菲「嚶」了一聲,渾身顫抖,眼淚奪眶而出,浸濕了我的臉。那吻摻進了苦澀的淚水。她無聲地哭泣,哭得面部扭曲,手臂輕輕地搭在我脖子上,若有若無地愛撫著。良久,她輕輕地推開我,黯然地說:「你走吧,別管我,我們……我們……謝雨亭是個好女孩兒,我也很喜歡她,你……你千萬別傷著她!」
我知道再也無話可說,起身向門口走去,柳菲一直低著頭不肯瞧我。臨出門前,我回頭說:「你也多保重,我——唉!你還年輕,還可以找到幸福的……」我知道這話很無恥,果然看見柳菲唇角流露出嘲諷的苦笑。我又說:「我要離開一個星期,回上海一趟,我得弄明白那個水靈究竟是誰!今天晚上的版不能排了……」
柳菲突然抬起頭,吃驚地問:「回上海乾什麼?」
「那個噩夢的源頭也許在上海。」
柳菲突然焦急起來,「不要去,不要去!躲還來不及呢,你怎麼找上門兒去?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還理那些幹什麼?」
「我現在很糟,必須儘快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然我就真完了!你相信嗎,昨天夜裡,我居然又見到了余晴!」
柳菲大吃一驚,「在哪裡見到她的?」
「在網上,她一直在網路中活著!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她身後就站著那個水靈!」
柳菲低頭不語,皺著眉頭苦思,然後抬起頭說:「你不要去,有些事情知道後比不知道還糟!記得從前你跟我說過的那句話嗎?『Innoceisbless!』無知是福!我現在的生活未始不是一個噩夢,就是因為我知道得太多了,比應該知道的還多!如果我像謝雨亭那樣天真無知的話,也不會是現在這副樣子。有些事情太可怕了,還是不要深究的好,也許知道了更沒什麼好處!」柳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她的話讓人聽不大懂,好像她知道什麼!
我害怕地問:「你知道太多什麼了?你一定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兒!」
柳菲避開我的目光,低聲說:「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這整件事都太可怕了,害怕你傻乎乎地找那個鬼魂,自己送上門兒去。當初我告訴你別去『夜貓子』你不聽,結果怎樣?出了這樣的事兒。如果你再不聽的我話,也許真把自己毀了,捎帶著把謝雨亭也毀了!」
「當初不聽你的是我的錯,可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已經沒別的選擇了!」
柳菲凝視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最後聽我一次,別回去!謎底可能遠比謎面更恐怖!你難道不害怕嗎,你可能無法活著回來!」
她的眼神充滿了恐懼,我心裡一寒,猶豫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說:「我不得不回去!我必須知道謎底!」
柳菲痴痴地望了我一會兒,長嘆了一口氣,不再說什麼了。
離開柳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