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蔓延

葉子說:「如果你保證明天什麼都忘了的話,就繼續……」

但第二天,誰都沒有忘記。

我們一天沒出門,整日在一起纏綿。

沒完沒了的身體接觸沖淡了彼此之間的陌生感,現在我可以不再匆忙,更加細心地感受葉子的身體,隨著每次深入,她那動人的呻吟,那細膩的感觸。

時間是無窮的,我們賴在床上,連話都沒有必要說。做愛累了,我便抱著她柔嫩的軀體,愛撫她某一處細膩的肌膚。葉子說從來沒有這樣好好愛過。我聽得難過,又一次探尋她的身體。

周日晚上應該去上夜班的,但我給謝雨亭打了一個電話,說自己不舒服,讓她頂一下我的版。

誰知謝雨亭在那邊卻當了真,一再問我有沒有事,還說下班後要來看我。我忙說沒什麼事,吃點兒葯睡一覺就好了,還求她千萬別來吵了我睡覺。

放下電話後,我禁不住暗罵自己無恥,明明是捨不得葉子的身體,想整夜和她在一起,卻還要騙得謝雨亭空擔心。我有點兒害怕,謝雨亭沒準兒真會殺過來探病,但好在一直沒聽見敲門聲。

晚上我和葉子躺在床上,白天折騰得太累了,深夜裡只想靜靜地抱著。葉子把頭埋在我懷裡,長發散亂地披在我肩上。

好久沒有如此充實的擁抱了,我一下子沉入黑色的夢鄉……

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葉子裸著身子,正支著頭怪有趣地瞧我。

我一時間沒弄明白她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而後我猛然想起一切——不對勁,有什麼事發生了!

自己居然睡著了,而且沒做那個該死的噩夢!這是幾星期來的第一次睡眠,一個完全無夢的睡眠!

一定有什麼事發生了!事情有了轉機。

我興高采烈地吻葉子的脖子,葉子癢得直躲……

葉子走的時候還不到中午。

她開玩笑說:「已經待了兩夜了,都怕自己會愛上你!喂,你不會捨不得我離開吧?」

我笑笑不答話。這話怎麼回答都不對。我要是說捨不得她走的話,就好像是說自己愛上她了,而我們講好不談愛的;我要是說沒什麼捨不得的,又好像是說葉子沒有魅力。

葉子優雅地穿上鞋,站在門口尷尬地看了我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她笑了笑,道了聲「再見」。我們離著一米,沒擁抱,也沒有吻,手都沒有碰一下,只是尷尬地笑笑告辭。

這便是橫亘在我們之間的距離,誰都不會再往前走一步。

晚上上班的路上,我坐在公共汽車裡一直在想葉子,她皮膚的細膩觸感還留在身上。雖然昨夜總算睡了一覺,但眼睛還腫著,依舊感到很疲勞,不過連日來卻第一次有了點兒輕鬆的感覺。我知道這輕鬆感是源於做愛,葉子是一個能讓人放鬆的女人,不像柳菲那麼累人。

大巴的晃動中,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安,然後才意識到,一束奇怪目光正盯著我。我抬眼望去,前幾排一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陌生男子正回頭看我,見被我發現了,他迅速地轉過身去。

我心臟猛地一跳,一瞥之間我已發現,那個男人雙眼紅腫得厲害,眼神中充滿焦慮和恐懼。

我不禁盯著他的背影看。車到下一站的時候,那個男人慌慌張張地擠下車。一下車,他立刻轉回頭,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再也不迴避,一臉痛苦地瞪著我,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我不認識他!他真是在瞧我嗎?

但隔了一天,又碰上同樣的事,另一個紅腫眼睛的陌生男人站在馬路上看我。我四周瞧了一下,身邊沒有別人,他肯定是在瞧我。我正猶豫該不該走過去問他,那男人卻迅速轉身消失在人群里。

連著幾天,又有好幾次這樣的事。但一周後,終於沒人再瞧我了。

我發現自己的眼睛已經消腫了,整整一周都沒做過那個夢了。

準是因為我紅腫的眼睛,那些人才盯著我看的!但失眠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們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呢?

除非他們的失眠也是因為——夢魘!

我有點兒害怕,從此便開始留意路上的行人,每天都能發現幾雙紅腫驚懼的眼睛!

有一天上夜班時,我禁不住問謝雨亭:「最近你坐車上班時,或者上街時,有沒有注意到,街上好像突然多了很多失眠的人,眼睛都腫得厲害?」

謝雨亭一怔,問:「像你前一陣子那樣腫嗎?」

那個噩夢已經過去了,我不願意再提,只是看著謝雨亭,等她的答案。

謝雨亭想了一下,說:「不知道,大巴上那些男人總是怪討厭地盯著人家看,我從來都不敢瞧他們。」

都夏天了,男人當然要留意漂亮女孩的身材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皺了皺眉頭說:「不知怎麼了,最近我總看見許多眼睛紅腫的人。」

謝雨亭溫柔地看著我,輕聲安慰說:「別胡思亂想了,你腦子裡儘是些古里古怪的問題。沒什麼了不起的,你太敏感了,也許一直就有很多人失眠,只不過你自己失眠之前未曾留意吧!」

我點點頭,說:「有可能。」

但心頭卻總罩著一片陰雲,我隱隱覺得不安,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這一周來我只在網上碰見往事惘逝兩次,她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我心想,她畢竟是一個女人,肯定要吃醋的。雖然往事惘逝不得不找葉子來冒名頂替,但心裡一定不喜歡我和葉子做愛吧!

那又怨得著我嗎,誰讓她自己不見我呢?

我跟往事惘逝說自己的夢魘已經不見了。

往事惘逝只是簡單地說:「那就好!」但她依然堅持查找道教和中國民間巫術的資料,「你用不著我還用得著呢,也許以後論文就寫這個題目。」

我心想,露餡了吧,原來你真是學宗教學的。

隔了兩天的中午,我突然接到葉子的電話,問我在不在家。我又驚又喜,還以為她也像往事惘逝第一個替身一樣永遠消失不見了呢,誰知道隔了八九天後她居然能來找我。我忙說自己在家,葉子讓我下樓。

我一下樓便看見葉子笑吟吟地靠在那輛POLO邊上優雅地站著,眼睛裡光彩閃動,滿是期待。我也笑嘻嘻走過去,但離她一米遠時卻停了下來,猶豫該不該抱她一下。

葉子尷尬地一笑,打開車門說:「帶你去個好地方!」

她說的好地方就是她家。

我倆坐在她家的米色沙發上時,突然感到沒話可說,心裡都察覺到那種微妙的尷尬。有些事都期待著發生,但卻不知道怎麼讓它自然而然地發生。

葉子靠在沙發扶手上抱膝坐著,赤裸的足面就在我手邊。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張口說:「其實分開的第二天,我就想找你來著。猶豫了整整一上午,後來我對自己說:『先別急,還是等等吧!如果一星期後還想著他的話,就去找他;如果忘了的話,就再回到從前自己一個人的生活吧!』」

我明知故問:「後來呢?」

葉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淡淡地笑著說:「這些天一直在想你……」

我心頭一熱,微微一笑,托起她白皙的小腳輕輕一吻,她的皮膚很涼。

葉子臉有點兒飛紅,我把她拉進懷裡,聽見她在我胸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氣,她的雙臂很自然地環抱住我。

這幾天她想的恐怕是:該不該和我走得太近?

我們照例,只做愛,不談情。

誰知道,這天的好心情卻被當天晚些時候發生的事搞得一團糟。

我從葉子那兒出來直接去上夜班,下班回家後就在網上碰到了往事惘逝。

往事惘逝的心情很不好。她既然還在裝葉子,也就沒理由沖我發脾氣,只能自己憋著喝悶醋。我覺得好笑,她明明在北京,難道見我一面真就那麼為難嗎?

我告訴她最近總見到紅腫眼睛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經過敏?

往事惘逝回覆:「蔓延!」

我一驚,隱隱有些恐懼,忙問:「什麼蔓延?」

「傻瓜,還用問嗎?那些紅腫眼睛的人都是夢見水靈的人!那個噩夢已經開始蔓延了!」

我吃驚地問:「怎麼可能?」

「拜託,動動腦子好不好?你的夢魘突然不見了,而街上卻突然多出許多雙眼紅腫、一臉驚嚇過度的人,你說能是什麼原因,只能是水靈找上他們,忙得來不及顧你了!」

我突然想起那一雙雙驚恐地瞪著我看的眼睛,他們好像都知道些什麼!

往事惘逝:「你難道從來沒想過,自己怎麼會突然沒事的?」

「我只覺得那是一個噩夢,過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兩年前你就這麼想,可夢魘不是又找上你了嗎!現在你怎麼還敢這麼想?發生過那麼詭異的事,你就聽之任之嗎?你一直束手無策,你做過什麼?你什麼都沒做過,但噩夢卻自己消失了!你都沒問一問自己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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