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無夢之城

我覺得自己都快瘋了,但所有的事實都指向一個可能性,唯一的一個可能性:

恐怕他媽的!還什麼「恐怕」不「恐怕」的?

靈魂確實是存在的!

清晨的陽光照在地板上,昨夜那裡曾經站過兩個恐怖的幽靈,而現在,地上空蕩蕩的,象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的皮膚能感受到陽光的溫暖,可心裡還是冷得厲害。我回頭想了一下這兩天古怪瘋狂的經歷,毫無頭緒,我唯一知道的就是:

那個叫水靈的女人終於找到我了,她又成功地回到我的夢裡!這回她一定要殺死我!

可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究竟他媽的怎麼回事?

只剩下一個解釋,最後的答案:

宗教!

我起身打開電腦,冷汗還沒幹透,睡衣濕濕地粘在身上。我換衣服的時候,電腦已經進入windows。

我剛剛一登錄QQ,往事惘逝就給我發來消息:

「約好了下夜班後找我,怎麼說話不算數?我都為你擔心死了!」

我:「擔心什麼?你不會知道我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吧?」

往事惘逝:「發生了什麼?難道是不是只剩下最後一個可能性了!?」

我把柳菲和她丈夫的事,還有昨晚發生的事大體給往事惘逝講了一遍,最後我說:「我覺得自己都快崩潰了,一點力氣都沒有,腦子裡一片混亂,什麼都想不明白!我已經走投無路了!如果你再不能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我就徹底完蛋了!」

往事惘逝:「其實昨天我就已經懷疑過,有可能是最後一個答案,因為余晴死那天你做的那個夢就很古怪,我記得從前學中世紀宗教史的時候聽到過類似的事兒!」

我生氣地問:「你怎麼不早說,害得我錯怪好人!還害得我昨天夜裡差點沒死掉!」

往事惘逝:「還怪我?你怎麼這麼沒良心啊?昨天我只是說常理的解釋可能性更大而已,而且還可以求證,我也沒想到真會是另一個答案!但我也害怕是最後一個答案,不是約了你下夜班和我聊天的嗎,本想和你聊通宵來的,結果你根本沒上網!如果你聽我的,昨晚怎麼能做那樣的噩夢?」

我:「昨天晚上我有點傷心,就忘了上網。但昨天你為什麼不把一切可能、一切情況都告訴我呢?我真差點沒命!如果天亮得再晚一點,水靈就可能完全控制那個男人的手臂,那我就完了!」

往事惘逝:「你還想讓我怎樣?昨天我也沒敢想真會出這種事兒啊!我覺得自己都不大信的東西也不必告訴你,只會害得你空擔心。再說昨天我只是隱約覺得你說的事有點耳熟,想不起具體是怎麼回事,一下網我就去查資料了。查了四五個小時,連考試都沒複習!」

我:「對不起了,耽誤了你複習。你查到什麼了?別告訴我死定了!」

往事惘逝:「算了,不生你氣了。如果我見著你昨夜看到的東西,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脾氣!你說昨晚難過得沒心思上網,恐怕你真的有點在乎傷害了那個女上司。你這人啊,總是見一個愛一個的!」

我絕望地哀嘆一聲,回覆:「能不能別說這些沒用的了?我現在自顧不暇,哪還管別人的死活?你到底查著什麼了?」

往事惘逝:「知道英文里噩夢或者夢魘怎麼說嗎?」

我沒好氣地打:「nightmare」

往事惘逝:「你知道night的意思是『夜』,你恐怕沒想過mare是什麼意思吧?我不知道mare在拉丁語里是什麼意思,但在古英語中,它的意思就是夢淫妖。所以,nightmare原意不是噩夢,而是指壓在睡眠者的胸口上,用噩夢來折磨他們的魔鬼。宗教里認定噩夢是由某些邪靈引發的。但是,重要的還不是這個古代傳說,而是這個傳說所導致的一系列慘劇,其中有一件和你的事很相象,也可能包括解決的辦法。」

我有點害怕地問:「什麼事?」

往事惘逝:「1484年,英諾森八世教皇發了一道通諭:我們聽說,兩性成員都不迴避他們曾同邪惡的天使、夢淫妖發生過關係。夢淫妖運用它們的魔力、咒語、迷人的妖法和魔術似的手法,窒息和扼殺睡夢者……以及產生許多其它災難。由於這個通逾,在整個歐洲開始出現有組織地對大量的女巫的迫害、拷打和處決。女巫被認為犯有奧古斯丁所說的『用不道德的行為擾亂未察覺的世界』罪。儘管在教皇通諭中用其特有的語言不偏不倚地使用了『兩性成員』這個詞,但受迫害的主要是少女和成年婦女。證實指控有效性的可靠手段就是拷打,被告沒有任何權利,被指控有罪的人也沒有任何辯解的機會。當每個『女巫』被屈打成招,被迫將別人也拉下水時,女巫的人數就飛速增長。這就是在歐洲持續了三百多年的女巫審判案,據估計期間被折磨死的女性有幾百萬人之多。我從前研究這段歷史是當做群體瘋狂或者群體幻覺史來研究的,就象中國的文革。但後來,我發現這三百年里,還是有個別史實不是心理原因能解釋得了的,那是些真正的神秘和不合理事件。其中一件發生在1598年。你看看我求德國同學從維爾茨堡地方志翻譯的這段:

德國小城維爾茨堡,1598年總共進行了28起公開處決事件(火刑),平均每次有4到6個受害者。其中一個女孩的死引起了全城的恐慌。她叫雷絲,被公認為維爾茨堡最漂亮的女孩,她母親是猶太人,她爸爸格貝爾是城裡的布匹商人。雷絲15歲那年因涉入一宗訴訟官司而聞名全城。

那年維爾茨堡的老花花公子、議員保納赫的妻子死去,死於不被基督教所允許的自殺,所以被禁止在教堂的墳地下葬。但據保納赫議員說,那天夜裡他夢見雷絲在他床前古怪地瞪著他,嚇醒後便發現妻子割腕而死,所以他妻子不是自殺的,應該享有在教堂的墳地下葬的權力。保納赫議員試圖起訴雷絲是女夢淫妖或者女巫,但宗教裁判所不予受理,反而派格貝爾一家的熟人、教區長舒爾茲去斥責保納赫議員,說他不是對雷絲心存淫念就是想給妻子翻案。這件事一時傳為維爾茨堡的笑談,大家都認為是教區長舒爾茲保下了格貝爾一家。

但這之後,維爾茨堡又發生了幾起類似事件,自殺者的親屬無一例外都夢見過雷絲,人們開始私下裡議論。兩年後,保納赫議員又聲稱自己夢見雷絲,並於幾周後死亡,這時維爾茨堡市民終於開始公開談論這古怪件事。

但如果不是由於另外一件偶然事件的話,也不會發生後來的慘劇。

1347年到1670年,正是黑死病在歐洲肆虐的年代,三百年間,歐洲死於黑死病的人數超過2億,歐洲一半以上的人口都死於這場瘟疫。每次黑死病的恐慌襲來,人們對抗疾病的方法不外乎祈禱、苦修、迫害猶太人。這年維爾茨堡迫害猶太人的浪潮,波及到了格貝爾一家。那年一天冬夜,暴民衝進格貝爾家,原本不過是想搶點東西,再把格貝爾一家趕出維爾茨堡。但他們卻發現格貝爾夫婦儘管渾身鮮血,但依然死護著女兒雷絲的房間,不讓外人進去。人們以為裡面有什麼寶物,一擁而進,卻發現,格貝爾夫婦想掩藏的秘密是一個嬰兒雷絲的嬰兒。

由於雷絲未嫁生子,維爾茨堡當地法官和宗教裁判所都介入此案的審理。最後格貝爾夫婦酷刑下承認,保納赫議員妻子自殺那天,雷絲也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男人莫名其妙地進入她的房間和她交媾,以後她多次做同樣的夢,終於在一年前生下這個嬰兒。教區長舒爾茲以長輩的身份勸雷絲承認這孩子是她和夢淫妖生下的,以便給她父母脫罪,如果她不承認的話,遲早也會在酷刑下承認,那樣她父母都逃不了罪責。雷絲知道如果自己承認了,她必將被當作女巫接受火刑。雷絲提出一個條件,要求保住自己的嬰兒。教區長舒爾茲答應了她。於是雷絲承認了所有罪行。

但雷絲面臨的不光是火刑那麼簡單,她還得在市民面前證明自己是女巫。那時候人們根據「魔鬼記號」疤痕、胎記或病症來判斷受審者是否是女巫。他們用針扎入婦女的肉體時,如果既不受傷又不流血,就可以判定她是女巫。熟練的劊子手可以使用非常巧妙的手法,經常使人看起來好像針深深地刺入女巫的肉體,卻又看不出什麼明顯傷痕。於是雷絲不得不在市民面前同劊子手配合表現這出毀滅自己的把戲。但還不止如此,根據盧道維克•;辛尼斯特拉里的書中所描述,「魔鬼的標誌一般在胸部或陰部」。結果,被指控為女巫的雷絲陰毛被剃光,並由特別安排的男法官來仔細檢查其陰部。到了雷絲最終被綁在火刑柱上的時候,她又面臨另一個恥辱。當她的裙子被火燒著時,劊子手撲滅了火焰,這樣三百多個圍觀者就能看見「一個女人身上能有和應該有的全部秘密了」。

17歲的雷絲默默地忍受了這一切,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抱在教區長舒爾茲手裡正在啼哭的嬰兒,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看自己的孩子了。教區長舒爾茲沖她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將信守承諾。這時火又一次點燃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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