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腳發麻,渾身冰冷,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正傻站在地當間一個勁兒地發抖。
電腦在暗夜中閃著慘淡的白光,中間正是那個女人的照片,那雙爬滿紅血絲的眼睛依舊惡毒地瞪著我,那張面目不清的臉依舊隱匿在黑暗中……我僵在當地,一下子又回到幾年前的那個夜晚,我和那個噩夢中的女人對視的夜晚!我只想大叫,可喉嚨里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突然,鼻子里又一次充滿了那種腐臭的焦糊味,屏幕上那雙眼睛象是活過來一樣!
我哆哆嗦嗦地關上電源,房間里驀地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不知藏著什麼?
我慌忙打開燈,日光燈刺眼地閃亮屋裡沒有人!
電腦屏幕一片漆黑,地上擺著殘酒和吃剩下的蛋糕,床單一片零亂,冷清得讓人心酸。
我冷得直哆嗦,抑止不住發抖,鑽進被裡,還是顫抖得厲害。滿床都是性的味道,那是剛剛柳菲流出的體液,那味道里摻進了春夜的寒氣。
我頭腦一片混亂,什麼都理不清楚。這件事我已經忘了,明明已經忘了,這是一件事從沒發生過的事,只是一個噩夢!一個夢!可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我一遍一遍地問自己,可沒有答案……
天開始亮了起來,窗外一開始還象蒙著一塊幽暗的幕布,但只一會兒,屋內日光燈就顯得黯淡無比。清晨的陽光肆意鋪散在床上,我被一陣悲哀、困惑、恐懼、飢餓折磨得六神無主。
那個女人絕不是真人,她只是一個夢,余晴死的那天我做的噩夢!可她怎麼又會叫「水靈」,怎麼又會找上我呢?
天啊!我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忘記了余晴,她有多長時間沒出現在我記憶里了?不,她一直都在,只是我一直拒絕想起她。我和柳菲一樣,面對無法解釋的自殺選擇了遺忘。
我的頭腦混亂一片,必須找人聊一聊,證明自己沒有發瘋。
我遲疑了一會兒,再次打開電腦。
電腦緩緩地啟動。
我看了一眼表,上午七點多,多倫多那邊剛剛入夜。如果沒什麼夜生活的話,往事惘逝也應該回宿舍了吧。但願往事惘逝也在網上。
拔號時,我突然想起一年多前,自己曾經嘲笑過往事惘逝的專業宗教學。當時我問她多倫多大學宗教系畢業是不是要去當尼姑,她說是因為全額獎學金才選那個冷門專業的。那時候我對一切神神秘秘的事都不屑一顧,誰知道一年多後的今天,自己卻碰上這件該死的事!
我剛上QQ就看到往事惘逝的留言,她不在線,頭像是灰的。昨晚我和柳菲喝酒做愛時,她給我發了三條消息:
「Happy Birthday!生日快樂!」
「你在不在啊?說話啊你?」
「算了,不理你了,准又出去胡混了?」
我有點奇怪,她怎麼知道我的生日。我回覆:「謝謝你!」
往事惘逝的頭像一閃,她上線了,原來她一直在隱身。
往事惘逝:「你終於回來了,一直在等你,你幹什麼去了?昨晚生日和誰一起過的?」
我:「你怎麼知道我生日呢?」
往事惘逝:「你自己告訴我的,你忘了?喂,昨晚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時想沒想我?不許說謊啊!」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告訴她我生日的。我回覆:「昨晚沒幹壞事,一整夜都在想你,想你陪我過生日,我們在燭光下整夜纏綿………………(此處刪去一百萬字)」
往事惘逝:「吹牛吧,刪一百萬字!你有那麼animal嗎?」
我:「跟別人我都斯斯文文的,但一看到你,我就怎麼也按捺不住變成animal!在你面前還能裝斯文的男人,一定心理畸形!」
往事惘逝:「少來!想我怎麼不上QQ找我?肯定是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連上網都顧不得了!」
我:「天地良心,如果見過你以後,還能對別的女人感興趣,那個男人一定也是心理畸形!」
往事惘逝:「哈哈,多謝恭維。不過你說這話可就露餡了,我至少知道兩件事:一、昨晚你肯定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二、按照你的理論,你肯定是心理畸形!」
我:「太神了吧,連我心理畸形都知道!」
往事惘逝:「還用問嗎?你想騙我說沒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可你又不好意思直接撒謊,於是閃爍其辭,不停地誇我,想用暗示打馬虎眼,讓我以為你一片痴情不會找別的女人。」
她總是那麼聰明,被人捧了一番一點都不頭暈。不過也難怪,她是美女么,被捧的難道還能少了嗎?我回覆:「不知道有誰敢娶你這麼精明的女孩兒?如果真沒人敢下毒手,不如便宜了我吧!」
往事惘逝:「那倒不用你操心,有的是不知死活的人爭著要被我整治呢?好了,不和你扯談了。今天你一定有要緊事要找我商量!快說吧。」
我吃了一驚,回覆問:「你怎麼知道我有要緊事?」
往事惘逝:「拜託,別問這麼低幼的問題。你這人不願意別人看透自己的心事,總是幼稚地掩飾自己。每次你有什麼要緊的事說,一定先開些放肆的玩笑,好讓人覺得你並不十分在乎下面你要說的事,然後再隨隨便便地進入正題。今天你刪了一百萬字,所以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現在可以進入正題了吧?」
這傢伙實在讓人頭大。天下美女應該有不少,可長腦子的美女恐怕只有這一個。如果天下女孩都這麼鬼機靈,男人就不用混了!我不禁苦笑,總是被這個小我幾歲的小姑娘看透心事。
我回覆:「倒不是掩飾自己,只是覺得不好意思,說實話,有個問題想請教你,但這個問題卻讓我感到很害臊。」
往事惘逝:「你是想問我第一次月經是什麼時候吧?不用害臊,你一向有這種變態的求知慾。我大概是12歲來的,紅紅的,好嚇人!你滿意了吧?」
我:「拜託,別鬧了!我一夜沒睡,已經夠心煩的了。」
往事惘逝:「好了好了,不鬧了,你說吧。」
我遲疑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傻氣,但最終還是問:「你學的是宗教學,你相信鬼魂存在嗎?別笑我!」
那邊沉寂了好一會兒,我有點心虛,正不耐煩,突然屏幕上傳來她的回覆:
「你昨晚一定看見了什麼!你看見什麼了?!你別嚇唬我啊!」
我吃驚地問:「你怎麼知道我看見了什麼?」
往事惘逝:「都說了,別總提這麼幼稚的問題!你這人對鬼神什麼的東西從來不屑一顧,今天突然遮遮掩掩地問我這麼一個問題,只能是因為你真看見什麼古怪的東西了。你快說呀,急死人了,你到底想不想說正事了?」
我:「是你總打岔!好了,說正經的吧。以前我跟你說過我女友余晴自殺的事吧?」
往事惘逝:「說過。你說自己喪盡天良,欺騙了她的肉體和感情。可是,偉大純潔高尚的余晴卻依然深愛著你這個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傢伙,最後,可憐的她終於懷著無望的愛悲慘死去。而無恥的你卻對著她的屍體歡呼:『我終於又有了泡妞的自由了!』」
我不滿地回覆:「別拿別人的倒霉事開玩笑!我要跟你說的是她自殺晚上還出了另一件事。那個晚上我夢見一個詭異的陌生女人站在我床前瞪了我幾小時,我嚇醒的時候就發現余晴自殺了。」
往事惘逝:「為什麼不早說?!」
我:「我覺得那只是一個荒誕不經的夢,沒什麼可說的,再說我已經忘了這回事了,從未覺得那個詭異的女人真有其人。但昨天晚上,有個叫水靈的女人在網上給我發了一張照片,她居然就是我夢裡那個可怕的女人!她真的存在,兩年前那天晚上就是她半夜站在我床頭的!」
那邊半天沒回消息。我問:「說話啊?嚇傻了嗎?我昨天夜裡也嚇得半死!」
往事惘逝:「那個噩夢裡的女人是怎麼找到你的?」
我:「一個同事警告我『夜貓子』論壇上有人不懷好意地找我,我就去看了。」
往事惘逝:「女同事吧?」
我:「準確地說,是女上司。」
往事惘逝:「昨晚就是她和你一起過生日的吧?」
我:「是的是的,別問這些沒用的了,昨晚我們還做愛了,滿意了吧?」
往事惘逝:「她愛你嗎?」
我無可奈何地回答:「我猜是的。」
往事惘逝:「那她一定也恨你!」
我:「為什麼?」
往事惘逝:「你怎麼這麼傻?這還用問我嗎?哪個愛上你的女人能不恨你?」
我:「說的也是。」
往事惘逝:「那個噩夢裡的女人說什麼了?」
我:「她說我欠她一個未做完的夢。」
往事惘逝:「這話很詭異,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我:「兩年前的夢裡,她要抓我臉的時候我驚醒了,她沒來得及殺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