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吹山莊的案 第七章

離開熱海警署以後,權藤和小田切馬上對山形的弟弟山形謙二進行了調查。

經調查得知,他在案發的前一天因患十二指腸潰瘍住進了市內的醫院,案發那天沒有離開過醫院,在他的周圍也沒有找到與案件有關的可疑人物。

深夜,兩人回到侈善寺警署。搜查會議立即召開。

這時,東京方面送來了有關被害者長田源一郎的情報。

長田,四十八歲,顯得比實際年齡老,也許是因為犀利的目光和沉著的舉止里總帶著凄涼傷感的情調所致。

他是金融業者,在東京目黑的大樓里設有一間事務所,但公司里只雇有一名女事務員,日常事務幾乎由他親自操辦,因此那名女事務員也不知詳情,只知與樸素的外表不同,暗地裡流動著巨額資金。同時,據女事務員反映,長田不知從哪裡拉來的關係,與年輕的政治家和導演都有交往。

在與他談生意的人中間,有好幾個這種類型的社會名流。

長田有個叫「邦子」的妹妹,三十四五歲。不!表面上是妹妹,其實好像是小妾。

邦子常來事務所,她長相清秀,一副日本式的容貌,風韻嫵媚,秀長的眼險里隱含著叵測的妖冶。

邦子在銀座的黑薔薇酒吧里當招待。導演和作家等名流經常光顧那家酒吧。由此產生了一種推測;她以獨特的魅力為武器與他們接近,探出什麼把柄,再向長田彙報。長田會不會以此要挾他們?

這種推測是根據女事務員和黑薔薇酒吧里的女招待們反映得出的,警官不可能找到證據。這種類型的犯罪,因為沒有來自受害者方面的報告,所以要查明事實是很困難的。

然而,大約半年以前,邦子突然從長田的身邊銷聲匿跡了,還辭去了黑薔薇酒吧的工作,以後去向不明。不知是因為和長田鬧翻了,還是為結束那種酒吧女侍的生活而隱姓埋名了?

以女事務員的反映和留在事務所里的文件作為線索,警方在東京查到幾名涉嫌人員。

但經調查,他們在案發時都不在現場,是清白的。在涉嫌對象中也出現了沖村真也的名字,但權藤自己證實,案發那天夜裡七點半以後,他一步也沒有離開過房間。

女事務員不在現場的證明是不可動搖的。警方立即著手調查邦子的去向。不過,殺人現揚顯示,兇手顯然是比長田更有臂力的人。嫌疑的集點便再次回到山形的身上。

小田切微微脹紅著臉探出了身子。

「剛才在伊豆箱根的火車上想到的……山形會不會是在八點十五分左右返回古里閣,比他供述的時間稍稍早一些?長田因洗澡時燙傷打電話給賬台要求送葯之後,他就將長田殺害了?」

「你是說,此後鈴子送葯去時,浴室那邊傳出的回答聲,是山形的?」

將要接近退休年齡的署長栗岡穩重地贊同道。

「正是那樣。聽說當時他回答:『我正在洗澡,葯就放在那裡。』但是仔細想來,儘管燙傷的範圍很小,但連水泡都燙出來了,卻還去洗澡,這令人感到奇怪。長田那時已經被殺,山形會不會是為了將鈴子趕開,才急中生智那樣回答的?當時大約是八點二十五分,估計此後山形倘若馬上關了浴室里的燈,全力奔跑,正好在八點半左右能夠回到停著的汽車旁。」

「但是,長田的燙傷塗了鋅油。這怎麼解釋?」

「假如山形手邊有鋅油,他可以將長田勒死後塗上去。長田打電話要燙傷的葯,所以女侍早晚會將鋅油之類的葯送來吧。因此倘若事先塗上去,在屍體被發現時,就會起到推遲死亡時間的效果……」

「這樣的推理太偶然了吧?倘若是薄荷油之類還說得過去,但鋅油……」這樣的反駁,小田切似乎也能夠理解,他咬著嘴唇頗感遺憾地凝望著桌子的一角。

「山形事先帶著鋅油,這種巧合不太可能。」

短暫的沉默之後,權藤抬起頭來。

「倘若事先知道會出現燙傷事件的話,怎麼樣?就是說,倘若小學同學阿團告訴他,讓鈴子或什麼人趁沖村在洗澡時從水龍頭裡突然放出沸水?……我認為這不是不可能的。阿團從鈴子的好奇和打聽鍋爐房作業情況等現象來制訂作案方法,計算沖村的到達時間和吃飯時間等,可以大致推算出洗澡的時間。」

「倘若能夠推算,又怎麼樣呢?」

栗岡那平靜的目光里開始微微地浮現出興奮的神色。

「山形在八點之前溜回古里閣。這時長田多半還在客廳里吧。山形趁長田不注意,冷不防用熱水瓶里的沸水灑在長田的手上,接著用香護砸他的後腦部。搏鬥到最後,長田被勒死了。然後山形馬上就用事先淮備好的鋅油塗在長田的手上,然後估計著時間向賬台打電話,要求送治燙傷的葯來。但是未必一定要與山月閣在時間上保持一致。關於電話里的聲音,老闆娘也說對方的聲音很輕,而且又是在那樣的時候,誰都不會產生懷疑吧。」

沒有人提出異議,房間里所有的目光全都熱切地集中在權藤的身上。

「以後和小田切君的推理一樣。八點二十五分左右,鈴子將葯送去時,浴室里傳出的聲音當然也是山形的。鈴子將葯放在門外的裝飾櫥里離去後,山形馬上離開了古里閣。翌晨,鈴子只是說容器的位置稍有變化,卻沒有肯定。同時,容器上除了芙美江和惠子之外,重疊著兩三個指紋,無法確認有沒有長田的指紋,這對兇手來說,不正是一種幸運?」

「這樣分析,基本上合理。」

栗岡一邊沉思著,一邊慢條斯理地答道。

「但是,有兩三個矛盾。」

「首先,倘若山形事先經阿團點撥使了個花招,那麼他為什麼會自己主動說出與阿團是小學的同學?」

「開始時我也受騙了,但後來我想,山形會不會是將計就計?與阿團之間的關係,經調查早晚會知道。倘若那樣的話。還不如自己講出來……」

「嗯。如此解釋也可以,但接下來是葯的問題。山形應該無法預測女侍一定會送鋅油來吧。倘若山形塗的葯和女侍送來的葯不一樣,不就等於暴露了自已嗎?」

「問題就在這裡。或許伊吹山莊有個常備鋅油用於燙傷的習慣?而且,山形知道了這個習慣……」沒等權藤講完,栗岡的手已經伸向電話機。伊吹山莊馬上就接通了。

轉告芙美江接電話,交談了兩三分鐘後,栗岡放下聽筒。將聽筒放下時的手勢顯得很無奈,這證明著他的失望。

「據老闆娘說,當時正好葯斷了,她給附近的藥店打電話,托他們馬上將葯送來,什麼葯都可以,只要對燙傷有效的葯就行。因此,是藥店的老闆選了鋅油,伊吹山莊並沒有特地常備鋅油的習慣。」

沉默。沉重的氣氛再次籠罩著狹小的房間。

「等一等。」

小田切低低的喃語在房間里顯得很響。

「剛才山形說,他潛入古里閣的時候,好像壁龕上的香爐躺倒著。倘若這是真的,長田還是應該在燙傷事件之前就被殺了。」

小田切的目光探尋著權藤的同意。接著一瞬間————「對呀!」權藤發出連他自己也感吃驚的吼聲。「事先能知道水管里會噴出沸水的,除了阿團老人之外,還有一個人……」8五月剛剛來臨,東京的街道上就已經是一副夏日的景象。但是,那年氣候不好,混濁的雲霧混雜著煙霧一連幾天遮蓋著天空,潮濕陰冷的風兒使人們的腳步都變得匆匆忙忙。

在澀谷車站附近神山的山丘地區一這一帶算是樹木茂盛的一密密匝匝卻非常寧靜的住宅區里,醒目地聳立著與建築物很不相稱的霓虹燈。霓虹燈上的字,即便在很遠也能看清是「白鴛」兩字。以烹任聞名的白鴛賓館從大白天起就門庭若市,來這裡的客人有一半是情侶,一眼就能看出都是一些不願去溫泉旅館的人們。還有一半不是來閑談的就是獨自帶著稿子來寫文章的人。偏房圍著主樓向四邊散開的布局,總有些像伊吹山莊。

春風和煦的傍晚,一個男客走進偏房清山閣。也許是想來寫東西吧,他將一個沉重的包交給領他進客房的女侍。

女侍將包放在客廳的角落裡剛一出去,男子便摘下深色的太陽眼鏡,冷漠的眼眸里凝聚著叵測的目光,凝望著院子里盛開的杜鵑花。

隔扇又打開,剛才那位穿著工作制服的女侍送來茶點。她將茶點放在桌子上,接著又稍稍打開剛關上的隔扇朝門外窺探著,又察看著院子里的動靜,確認院子里沒有人後,便又悄然將門廊里的拉門關上。男子的手搭上她的肩頭。

默默無聲,長久熱烈地擁抱。——分開時,兩人都已氣喘吁吁。

沖村真也經過這兩個月後顯得非常落魄,邦子同樣更顯憔悴,瘦得面目全非,幾乎已經沒有了豐滿紅潤、戴著厚度近視眼鏡的「鈴子」的面影。她沒有戴眼鏡,臉色異賞蒼白,失去了昔日的風采,只是濕潤的大眼睛裡依然閃爍著令男人銷魂的天生的嫵媚。

倘若脫去工作制服,她就完全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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