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旅館 第五章

「看起來,只能認為是中了圈套哬!……」小夜子一邊看著熟睡的王八郎的臉,一邊通過電話向光美雪說道。

秋高氣爽,又是一個令人心情偷快的晴天,早晨清澄澄的陽光,從陽台上射入屋裡。丈夫上班去之後,小夜子把收拾早飯餐具的事,先擱在了一邊,只顧給光美雪處打電話,訴說昨晚的事情經過。

「大倉太太竟然說,我是找錯房間了,怎麼會有這種愚蠢的事情呢,當時我明明看見,那間空蕩蕩的客廳的呀!……」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聽這聲音,光美雪也在苦苦地思索著。

「五點鐘我去領孩子的時候,房間里暗幽幽的,故意沒有開燈,是為了偽裝成不在家的樣子。你打給她的電話也不去接。六點十五分,我再次去察看時,她又故意裝成病懨懨的樣子出來……」

「可是,這時你走進屋裡去了吧!你再三呼喚王八郎,可室內仍是空蕩蕩的,沒有人應聲哪。」

「估計是給王八郎服用了一點安眠藥,讓他在別的房間里熟睡如泥。因此,王八郎回家後不久就醒了,接著就興高采烈地,伸胳膊蹬腿,纏著我們折騰個不停,直到下半夜兩點鐘,還沒睡著呢。這就證明,孩子在白天已經睡夠了。昨天夜裡鬧騰了半宿,所以,今天早上到現在還睡著哪!……」

昨夜應付著老是不肯入睡旳王八郎時,小夜子也漸漸地冷靜了下來,反覆思考著怎樣弄清楚事實相。

「昨天,她也許叫自己那個上小學的孩子,故意跑到別處去了。然後她又把其他的顧客,也都一概回絕掉,是為了不留下任何證據。」

「可是,為什麼要那樣謹慎小心?……」

「被收買啦,肯定是的。」

「被誰?……」

就連小夜子也倒吸了一口冷氣,淡淡地說:「只能認為是我的丈夫!……」

「你丈夫……為什麼……?」

「對於我把孩子寄放在那兒,以獲得自由時間的事,丈夫一定已經有所覺察。他對此頗為不滿,但是又沒有理由,當面表示反對。因此,他就弄出那種事情來威脅我,企圖讓我覺得,寄放孩子之類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冒風險了,以後再也不敢這樣做了。難道不是這樣嗎?」

可以想像得到:木村絕對是會策划出,這種出人意料的恐怖陰謀的人。他的工作十分認真勤懇,在家裡也是個溫和老實的好丈夫。夫婦間從來沒有引人注目地紅臉爭吵過,但在小夜子的記憶中,他也從未親密無間地,跟妻子說過貼心的知心的話兒。小夜子大學畢業後,便進入了木村所在的公司工作,雖說男女雙方在同一公司內,但主要是靠那位喜歡做媒作伐的上司,極力攛掇、撮合才成婚的,根本算不上是熱戀結婚。

恐怕丈夫還不致於發覺,小夜子跟土岐之間的非常關係吧?如果是知道了這件事,無論他怎樣溫和老實,也不會採取這種間接手段後,就輕易地善罷干休的吧。

讓大倉久江演這麼一場戲,需要付出多少報酬呢?丈夫居然還有這麼一筆不算少的私房錢,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但除此之外,小夜子又想不出什麼合情合理的推測來。

「總之,不弄清事情的真相,我決不甘心。因此,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幫助!……」

不管丈夫打算在什麼時候,把報酬交給久江,總不致於兩人始終不碰頭吧。小夜子憑直覺預感到:就在今天或明天,丈夫將前往「搖籃」旅館,聽取詳細的情況報告。難道不正是這樣的嗎?

「我打算從今天起,長期監視『搖籃』旅館,能不能把王八郎,先寄放在你那兒幾天?帶著孩子未免太引人注目,何況時間長了也吃不消,所以……」

光美雪對小夜子的決心,好像是有些驚訝:「把阿真寄放在我這兒,倒是沒有什麼關係,可是……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哪。」隨後,她突然提髙了嗓門,「還是委託住在朝外面,那一側的那位太太吧。」

在光美雪的住所另一面,即朝外面那一側,有一間房間,即使呆在屋裡,也能一目了然地看清楚「搖籃」旅館門前的走廊。光美雪說:住在那個房間里的主婦,平日里跟自己頗為親密,就委託她監視吧。

「不要詳細說明理由,請告訴她,只要發現有男人進入『搖籃』旅館,立刻就通知我。」

此後,當小夜子的房間里,突然響起電話鈴時,是午後一點多些。

小夜子神情緊張地拿起聽筒一聽,果然是光美雪的聲音。

「剛才,住在朝外那一側的太太打電話來,說是有一個男人,悄悄地走進了『搖籃』旅館,片刻之後,又跟久江太太一起走了出來,進入了對面的那家茶室,嬰兒旅館今天從早上起,就十分繁忙,連那個幫忙的保姆也來了,因此,某些不便聲張的事,想必是無法在室內洽談的吧……」

「混蛋!……我馬上就去……」小夜子答道。

「我也去看一下吧。今天正好母親來了,容易脫身。可能的話,我就假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悄悄地坐在他倆的旁邊,偷聽他們的談話。」

光美雪好像是對此也有點兒興趣,說完之後,便慌忙擱下了電話聽筒。

小夜子匆匆背起了王八郎。平時由於怕難為情,也就沒有背過孩子;正在獨自玩耍的王八郎,突然受到這尚未習慣的對待,扭動著身子表示不願意。但小夜子眼下,已經顧不得兒子王八郎這些了,她背著王八郎就往外跑。揮手截了一輛迎面馳來的出租汽車。

不滿十分鐘,小夜子就到了那家茶室。這是一家面朝馬路的茶室,一側裝有大玻璃櫥窗,令人聯想到巴黎的咖啡館。

小夜子在離茶室不遠處下了車,慢慢地走過去,朝店堂內窺探過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靠馬路一側,那張桌邊的大倉久江的身姿。她今天也化妝得嫵媚艷麗,寬鬆罩衣早已經脫去,穿上了漂亮的連衫裙。

坐在她對面的男子——小夜子再走近一步,頓時便認清楚了那張側臉。當時,小夜子就目瞪口呆,雙腳如同釘在了地上。

土岐陽介……

久江跟陽介不知是誰,在不停地說著什麼。幾乎沒有一絲笑意。兩人關係頗為親密,反而讓人感到,有一種隨便而直率的氣氛。

小夜子打量片刻後,不由得比較了一下他倆的相貌。驀地,小夜子的胸口又狂跳了起來。因為,她發現兩個人的側臉,竟然一模一樣。機智的眯細眼和鼻子的形狀,下唇狹小的側臉的輪廓……

昨天晚上,當小夜子第一次看到久江那張不施脂粉的臉,忽然覺得跟自己見過的什麼人很相似。由於平時她總是濃妝艷抹,而土岐又戴著眼鏡,所以就沒有覺察到吧……

光美雪跟土岐背對背地坐著。她把腦袋盡量往後延伸,朝窗外的小夜子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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