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司的員工宿舍,好像是茶色的七層磚建樓房……」
辻村春子把手機,貼在耳朵邊上聽著,一邊歪著頭數著台階,一邊避開盛夏刺眼的陽光。
「在入口處有姓名牌,這可幫了我了……對,是五層的504號房間。我到了門口,再核實一下門上的姓名牌吧。」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正好可以把這個房間的陽台,看得清清楚楚。
「陽台上還晾曬著衣服呢,窗戶是關著的,但窗帘是拉開的,剛才還有人影晃動,所以,家裡肯定有人。從衣服的顏色上看去,可能是女的……」
今年38歲的東京地方檢察院,刑事部的主任搜察官——辻村春子女士,今天一早,急忙處理完了手頭的幾件事後,就和比自己小了九歲的長谷川努芭一起,來到了成田機場。三天前的7月3日星期一,她們拜訪了作為旅客第一關口的出入境管理局審察管理部。今天是第二次來,但又是負有特別的任務。
由於部里的檢察官田村良介,事先進行了聯繫,所以,接待辻村春子兩人的辦事員,帶領著她們進了房間,並馬上找出了一疊出入境登記卡,這是6月26日上午,經由成田機場出發的,新加坡航空公司997航班的乘客出入境登記卡。
上次來調查的時候。他們說明這些卡片,有可能會成為犯罪的證據,所以,機場方面將這些卡片,妥善地保存在塑料袋裡密封起來。
辻村春子是從田村良介那裡,得知要在出入境登記卡片中,査找名叫「西野友子」的身份,於是,這名男職員便和春子兩人,共同在卡片中尋找這個名字。長谷川上次也和春子一同來過。為了不在卡片上留下手印,她們都特意帶上了白色的手套。
由於出入境登記卡,都是按日期分別保管著,所以,這次僅從300多份中找就很容易了。
果然,沒有用多長時間,他們就找到了「西野友子」的卡片,她今年51歲,住址是東京都杉並區上荻三丁目35-5-504,職業為家庭主婦,出境目的是「旅遊」。上述文字都和女性書寫習慣一樣,秀麗工整。
她是與飛往新加坡的神谷真理子鄰座的一名乘客。辻村春子馬上用手機,把卡片上的內容,向田村良介進行了報告,接下來,田村又要求春子,再進一步詳細地了解一下,西野友子的其他情況。友子住在東京都內,但春子擔心的是:目前她會不會就住在這裡。
於是,她立即讓長谷川努芭帶著這些卡片,回到地方檢察院,把卡片中的乘客列成表格,並從卡片中一一檢出指紋。
辻村春子自己一個人,則趕快吃了幾口已經很晚了的午飯,在機場內的書店裡,買了一份杉並區的地圖,乘地鐵上了中央線。
當她到達上獲三丁目一帶時,已經是下午2點半了。盛夏的太陽熱辣辣地照在大街上,街上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
西野友子的住處,是三丁目後的三個數字,所以春子推測那裡會不會不是公寓。就算是找到了公寓,那麼怎麼對她進行調査呢?如果是警方的話,就可以派出便衣警察,在這一帶蹲守,而自己是檢察機關的人,人手不足,而且沒有警方那樣老練,萬一在調査中,被對方警覺到,那就相當危險……
辻村春子在思考了這些問題以後,便在路邊的一處報亭,買了一份町內地圖,並向值勤的交通警察打聽了地址,結果,證實了那個地址,是一幢磚建的中層高度的公寓。
辻村春子走進了旋轉的玻璃大門時,她心中一下子驚喜起來:在門口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塊金屬牌子,上面寫著「昭和乳業上荻員工宿舍」十個明顯的漢字。這家「昭和乳業」在日本是一家大型企業。
春子推開大門走了進去。地板和牆上都有污痕,看來是十分陳舊的建築了。
五樓的504室的房門旁邊,掛有一塊寫著「西野」兩個漢字的姓名牌。證明了這個西野友子的家人,在「昭和乳業」工作的可能性很大。
辻村春子在確認了房間的位置後,立即轉身走出了大樓。她來到大樓對側的一所小公園裡,在一條樹陰下的長椅上坐下來。她一邊盯著對面五樓504室的陽台,一邊和田村良介通著話……
「當然不知道是不是她本人,那我們怎麼辦?」春子再次請求指示。
田村良介沉默了一會兒。春子彷彿看到田村把「昭和乳業」、「51歲」、「家庭主婦」這些信息,在腦子裡緊張地組合著的焦慮模樣。
不一會兒,手機里傳來了幾聲乾咳,然後,就是田村良介那穩重的話音:「乾脆直接進去問問怎麼樣?住在一家企業員工宿舍的主婦,我認為加入這次綁架的可能性不大。」
「是啊!……」辻村春子也如此點了點頭。
「別因為過分小心,而失去機會。對我們來說,時間勝過一切!」
「是!……」辻村春子答應著。
他又囑咐了幾句後,掛斷了電話。春子站了起來,舒展了一下身子。
她又一次來到了504號室的門前,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門鈴。門裡面傳來了「來了!……」的年輕男子的聲音,於是春子意外地一怔。
「我是東京地方檢察院刑事部的辻村春子……」
門稍稍打開了一條縫,一名身上穿著T恤衫、體格健壯的男青年走了出來。
辻村春子再次說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後問道:「這是西野友子女士的府上嗎?」
「這……」對方思忖著點了點頭。
「突然來訪十分失禮,請問西野女士是不是6月26日,從成田機場乘飛機去了新加坡?」
辻村春子又進一步說明了:因為一個案件,需要了解一下飛機內當時的情形,並讓對方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證。
對方十分吃驚的樣子,仔細地看了幾眼圓臉、身穿白色西裝的辻村春子。
「請稍等一下。」他說完就又返回到屋裡。
辻村春子聽到裡面的人聲後,這名男子再次走了出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名消瘦的婦女。她身穿橘黃色的連衣裙,這正是剛才春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到的那種顏色。
那個女人的年齡在50歲左右,多少有些白髮,臉上還有一些雀斑,眉毛和眼帘都有一些下垂,猛一看和她身邊的男子有些相近。
「對不起,您是西野友子女士嗎?」
「是的,我是……」
於是,辻村春子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我想詢問一下:當時飛機內的情形,西野女士的座位旁邊,是不是有一名年輕的姑娘?」
「我身邊的一名姑娘……」友子微微地皺了皺眉毛。
「也許您忘了,能不能回憶一下……」
「噢,這個……請進來吧。」西野友子思考著,辻村把春子讓了進來。
「啊,讓我兒子講講也可以吧?」她邊說邊拉著那名男子的手問道。
「當然可以。」
西野友子把春子讓到了靠近旁門的會客廳內,由於空調的緣故,室內溫度適中,還擺放著高爾夫球的獎盃、全家福照片和陶人形狀的表。屋裡到處堆積著各種書刊雜誌。可以看出:這是一個非常舒適的家庭,至少春子沒有感到這個家庭和這名男子,與犯罪會有什麼瓜葛。
辻村春子被對方勸著,坐在了沙發上。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西野友子的丈夫,是昭和乳業公司管理人員。年輕人是他的二兒子,名叫阿徹,是一名大學生。由於年齡的關係,兩個人話題自然多了起來。
「我可不可以問一下,夫人前去新加坡的目的?」
「噢,可以的。我女兒的丈夫,在公司的新加坡分公司工作,是帶夫人到那裡工作的性質。上個月生了孩子,我是去幫助伺候月子的。」
「那就恭喜您了。這樣就得在那裡住些時候了?」
「是啊,我住了一個星期,7月2號星期日回來的。」對方如此笑著回答。
「那您去新加坡的事情,現在還有記憶嗎?比方說:您的座位,是389靠通道一側,您的右座是空的,再裡邊靠窗戶的一側座位上,是一名二十三、四歲的女性乘客嗎?……」
「她和什麼事件有關係嗎?」阿徹問道。
「是的,她是一名重要事件的參考人,是秘密出國的。我們想了解一下,當時她和誰在一起,又是什麼情況,想為破案尋找線索。」
「噢,她就是一個人。」友子深思熟慮後答道,「我先坐下的,她是後來的。」
「果然啊。那麼,你們都聊些什麼了嗎?」
「沒有,她只是從我的座位前通過時,說了一句『對不起哦』。」
「飛機是中午起飛的,到新加坡要飛七個小時。中間有兩次吃飯的時間,你們在這期間,一直沒有交談嗎?」
西野友子顯出為難的樣子,用手托住了腮。
「那個姑娘什麼樣子?是在思考什麼還是在看書?」
「這個……我在坐飛機時,有聽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