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記號

好像雨還在下。生長在密林前的大貫眾 ,也被雨水淋濕了。從它那寬大而厚中的葉子上,不停地流下水滴。

剛才的雨不是暴雨,也許是輕輕地,從天上下來的緣故吧。從早起,天空就時而布滿了陰雲,時而露出晴空,風力也時大時小,就是這個季節的特點……

晴也好,陰也好,這個房間,一整天都是昏暗的。因為四周都是髙山和密林,盆地一般的谷底,整日見不到一縷陽光。

從這裡可以看到的風景,神谷真理子每天都記憶在腦子裡。從窗戶前三、四米,到山林入口處茂盛的植物、氣味難聞的貫眾、像松樹柳樹等叫不上名字的樹木,以及再深處,那一棵棵如同動物肉體一般、白色的樹榦……

從窗戶向外面的上方望去,可以看到灰色建築的白色外牆,上面已經有了不少陳舊的龜裂,所以,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但從牆壁再延伸望去,可以推測出:這是一幢相當大面積的建築。在這幢建築與密林之間,有一塊似乎是後院那樣窄小的地面,上面種有南國特有的綠色樹木,生長得也十分茂盛……

神谷真理子回過感覺十分沉悶的頭,向高高的窗戶上看去。從那僅有的面積中,看到的天空,似乎漸漸地昏暗了起來。

這會兒風已經停了,剛才聽到的尖銳的鳥鳴聲,此刻已經聽不到了,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從遙遠的日本,來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國度里,一個人被關在了一個不知名的房間里,自己居然沒有一絲的瘋狂衝動……

真理子又把身子,慢慢地轉向了屋內。在與窗戶對面的牆面上,掛著一副珍稀鳥類的照片兩張,下面是一份年曆。在年曆的末尾,「28、29、30」的字樣上,劃著一條紅線。

啊,今天已經是7月份了!……

真理子靠近了年曆,把上面寫有大大的法語,和「六」字的一頁撕了下來。

「七」的一頁出現了。真理子從手提包中的化妝盒裡,拿出口紅,在「7月1日星期六」上面,輕輕地划了一條紅線。除此之外,她沒有其他的書寫工具了。

一天又這樣過去了——

像是突然換了一個心情似的,到夜間的恐怖感,又一下子緊緊地抓住了她的心房。

每天三次,由羽川潤按時送來飯菜,而且,她從第二天的夜裡,就察覺到羽川在飲料中,為自己加了安眠藥。真理子開始不吃晚飯。但後來口渴得十分厲害。

她一打開水龍頭,裡面流出的都是銹色的黃水,沒法飲用。無奈之下,真理子只好喝了羽川放的、打開過瓶蓋的檸檬水。和白天喝的味道一樣,但隨後自己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一睜眼時,天已經大亮。

從第二天開始,送來的飲料,就是裝在大可口可樂的塑料瓶里的礦泉水了。

真理子沒有多心,也就喝了下去,不料又是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而且,一睡就是一整天。因為每天沒有喝過別的水和飲料,於是,真理子就意識到,羽川在自己喝的飲料中,放入了安眠藥。

從昨天——也就是第三天開始,真理子就決定,不再喝羽川潤送來的飲料了,而且,她放了許久後,水龍頭裡終於流出了清涼透明的水。她在選擇食物中,也盡量避開罐頭肉食和土豆水果沙拉等,小心品味著法國麵包、奶油、芒果和木瓜等,擔心一旦自己睡過去,會發生什麼不測的事情。

如果發生了那樣的慘劇,這將是她人生的絕望地獄。

「無論如何,也要設法逃出去!……」真理子默默地在心裡說。

她査看了房間和衛生間,但是沒有發現,任何可以逃生的地方;她也仔細地尋找了,自己隨身的物品中,摺疊式水果刀、剪指甲刀和發卡,但這些東西,全部都被對方沒收了。連護照也沒有了。

昨天睡得很晚,而且,也許是昨天白天哭累了吧,今早起來以後,真理子頓時感到神清氣爽,心情也好了一些。於是,她仔細觀察了窗戶。

羽川潤每天打開三次門鎖進來,如果他看到真理子沒有睡覺,就和她說話。如果真理子不理他,他就聳聳肩,做出一副十分可憐她的樣子,放下飯菜就出去了。從這個房間的外面,有時會傳來外國語言的收音機,或者電視節目的聲音,隨後就像死一般的寂靜,也聽不到一聲鳥鳴。只有一次,真理子聽到了後院的樹林方向,傳過來汽車的聲音。

沒有任何被救的希望,真理子的心情,也變得壞了起來。在絕望中一天一天地又這樣過去了。

真理子在奇妙的感慨中沉思著。在7月27日到來之前,什麼也沒有發生,會怎麼樣呢?在年曆上除了紅線外,在27日的下面,用圓珠筆還划了一個重重的「一」下劃線:那是第一天晚上,羽川潤用他的筆畫的記號。

「暫且忍耐四個星期吧!……」當時他是這樣說的,「那時你就自由了。」

這是真的嗎?為什麼是27號?自己為什麼被誘拐?

這是直到今天,也懸在真理子心頭的疑問。想來的確不可思議,自己又不是有錢人家的女兒,只是住在了由國家提供的,公有住宅中的公職人員的女兒……

如果羽川潤是精神病人,那就另當別論。要是這樣的話……真理子越想越害怕起來。

於是,後來真理子就突然猜想,7月27日,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最近母親對父親,也不如平時那麼關心了,這些都是為什麼……

突然,傳來了擰動門把手的聲音。羽川來時通常是敲兩次門,真理子一下子緊張起來。

門鎖打開了,門被推了進來,但立刻與辦公桌相碰,而發出了劇烈的撞擊聲。這是真理子昨天夜裡睡覺前,為了防備萬一,把窗戶下面的辦公桌,拉到了房門前的緣故。

由於羽川潤在今天早上,就知道真理子這樣做了,於是,他就不斷地用力推門,藉助門的力量,把辦公桌一直頂到了牆邊。房門的大縫,足可以使羽川擠進屋裡了。

「混蛋,房間還這麼黑啊!……」

他嘟嘟囔囔地打開了電燈,把一個盤子,放在了半堵著門的辦公桌上。盤子里和平時一樣,放著法式麵包、幾片香腸、水果,還有一瓶礦泉水。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所以你不必這樣做。」羽川潤皺著眉頭,用苦笑的表情說道,「以後我不會再放安眠藥了,所以,你還是多少吃一點吧。不吃肉會生病的,如果在這裡生了病,你還怎麼回日本?」

羽川潤用不解的目光,盯著坐在地上的真理子。剛進來的時候,他還一臉怒氣,這會兒他用溫和的口吻,小心勸導著真理子。

「喂,阿凜小姐,和我開始的時候說的一樣,如果你不聽話,非要反抗,還想逃走,那我就不得不對你,採取嚴厲的措施,我有槍也有匕首,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什麼……」真理子驚恐地張大眼睛望著對方。

「不過嘛,只要你能夠順從我,我絕不會對你不客氣的。你還是再忍一下吧,一直到7月27日,不就是三個星期了嗎?」

「為什麼?……」由於三天來,真理子第一次開口說話,羽川竟然一下子愣了半天。

「為什麼綁架我?」真理子盯著年曆質問道,「為什麼到7月27日我就自由了?」

「這個嘛……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不,必須告訴我!……告訴我真相,我就會順從你。」

羽川潤把手托在腮幫上沉思著。

「是不是和我父親辦的案子有關?」

真理子忽然站起來,母親曾對她講過:7月27日,是那樁汽車撞死一對母女,肇事逃逸案件的判決日。每當重大案件宣判前,父親都沉默寡言,鬱鬱不樂的樣子,母親也變得神經質起來。

「和她爺爺一樣啊!……」每當這個時候,母親也會苦笑著對自己說道。

果然,真理子感到:羽川潤有些不自然地緊張起來了。她緊緊地盯著羽川的臉。羽川的雙手,從腮幫子上離開,吃驚地瞪著真理子。他的表情異常嚴峻,眼角的皺紋更加明顯了,彷彿一下子老了許多。

「的確是這樣的!……」羽川似乎終於死了心似地答道,「我本來不想對你說的……關於判決的結果,我們向你父親提出了要求。不過,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羽川潤的眉毛擴展開來了,他慢慢地說著,臉上露出了微笑。

「我們絕不會傷及你的生命,也絕不會對你父親,採取什麼過激的手段,只要求他在暗中,支持我們的要求。所以,你儘管放心,只要到了那天,我們就放你回家。」

7月2日星期日晚8點左右,神谷正義法官在千代田區,三番町的內堀大街下了計程車。

和上班的日子的夜晚大相徑庭,道路上沒有了車水馬龍,行人也都是一副閑散逛街的樣子。他在確認了沒有可疑的車輛和人影之後,穿過了內堳大街,來到了馬路對側。

這一側的樓房中,每扇窗戶里都幾乎沒有燈光。

神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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