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小鏟

這天夜裡,白幡徹已在自己家門前下了計程車,時間是8月31日星期二的夜裡11點55分,也就是差幾分鐘就到了9月1日。對他來說,這是難得的早到家的時間。

白幡徹已把公司的計程車通用券遞給司機後,站在了桂花樹的柵欄前,看見掛著花邊窗帘的起居室里還亮著燈。平時他回來的時候,家裡都是掛著厚厚的窗帘,不會露出燈光來的,今天澄子還沒有睡嗎?也許又和平時那樣,她倒在清香的床上,和她睡在了一起吧。

他提著筆記本電腦,快步走向了大門。他輕輕地打開了門鎖,推開了鋁合金的房門。在他開門的一瞬間,白幡徹已那張消瘦的臉頰上,流露出了自然的神色。剛才離開公司的時候,滿腦子的計算公式和事務,都漸漸地離自己遠去了。他掏出鑰匙,打開了關著的房門。

「我回來了。」他喊了一聲,但無人答應。

他走進了明亮的起居室里,先打開了空調。似乎已經停了很久了,室內充滿了悶熱。他在空調機下面脫去了外衣、解開了領帶。然後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接著吸入的空氣里,混雜著食物和油炸後的氣味,其中,還夾雜著幼小兒童所特有的甘酸體味兒。

他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吸著,在這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提著筆記本電腦,走進了玄關對側的一間小屋裡。他打開了點燈,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子上打開,看了一下裡面的電子郵件。

這間小屋是他的書房,書架上放著與工作有關的、家用個人電腦的書籍和流通領域的資料。他已經答應了妻子,把書架搬到二樓上去。由於12月份,自己第二個孩子就要出生了,所以,這間小屋裡要放一張嬰兒床,還要擺進一張供明年上小學一年級的清香的書桌。

這棟別墅是女兒白幡清香出生以前,白幡徹已在草坪上修建的,一、二層分別有兩個房間。現在二樓是夫婦的卧室、廁所和孩子的房間。

因為一上二層就會吵醒澄子,於是,白幡徹已先去洗了澡。晚飯他已經在公司附近的餐廳吃過了。

洗完澡以後,他感到了口渴,於是,他再一次回到了起居室,從廚房的冰箱里,取出了放大麥茶的容器。

在沖大麥茶時,他聽到起居室的窗戶「咔噠咔噠」地響。

「是風吧?……」白幡徹已如此想著,但又像有人在敲窗戶。

他快步走了過去,拉開了花邊窗帘。原來是阿武,這隻4歲大小的雄性小狗,正在用前爪擺弄著窗戶。

白幡徹已打開了窗戶,阿武擺著尾巴沖了進來,向他表示著高興,然後,它還把前爪放在了白幡的手掌上,低聲鳴叫著。這是平時它要求帶它出去散步時的動作。

「這麼晚了,不能再出去了。」

白幡徹已這麼說著,但是感到很奇怪。除了休息日,平日都是澄子她們,帶著小狗去散步的,所以,阿武不應當這樣對待自己的。

他一邊說著,要解下套在阿武脖子上的項圈。平時在院子里是不戴的,只有外出散步時才給它帶上,但阿武用力地拒絕著。

「不讓解下來嗎?」

白幡苦笑著停下了手。但他對阿武異常的興奮,又產生了懷疑。他領著阿武上了二樓。

他推開了樓梯右側的房門,一看女兒清香的床,竟然是空著的。

他又推開了左側的房門,裡面很黑,他認為澄子關燈睡下了。於是,他打開了電燈開關,在雙人床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卧具。

「澄子!……」白幡徹已喊了一聲,馬上意識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幸。澄子懷孕24周,已經進入了平穩期,但也絕不會在這個時候,還徹夜不回來,並且還帶著清香。

也許娘家出了什麼事情?如果她向公司和自己聯繫,可能自己當時,被會議纏住了身,沒有聯繫上吧。

枕邊的時鐘,已經是凌晨12點10分了。他多少冷靜了下來,給住在市內的娘家、和姬路市自己的父母家打了電話。這兩家人都回答說,不知道澄子的去向;而且,澄子的母親還說,她上午還有事和澄子通過電話。澄子說今天下午,要去水道橋清香的鋼琴老師家學琴。

丈母娘這麼一說,白幡徹已也想了起來:平時澄子在下午,都要去水道橋,帶清香學完琴後,常和其他學琴的母親一塊,去那裡吃點東西。也許今天臨時有事回來晚了。

那她就不會帶阿武去散步了。

這麼一想,白幡徹已不覺心跳加劇了:平時要是一天,只讓阿武出去一次,它會鬧著要出去的;如果吃過晚飯以後,再帶它出去一次,它就會非常安順了。但是,今天阿武自己帶著頸圈回來了?

白幡徹已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他立即奔出了卧室,下了樓梯。他抓起汽車鑰匙,從玄關的旁門進了車庫,慌忙發動了汽車。

白幡徹已的家,位於世田谷區大藏六丁目,是一處舊住宅和新建築混雜的居住區。平時遛狗的路線都是固定的。

白幡徹已開著這輛客貨兩用小汽車,非常小心地朝岡本三丁目方向駛去。從那兒再向左拐向大藏大道,穿過「公園橋」的高架橋。在砧公園的黑暗處,一直向右直行,便來到了NHK 技術研究所後左拐。

再走一會兒後向左拐,繞到區立綜合體育場的圍牆後,道路開始下坡。下到坡下時有一條岔路口,左側通向一個上坡。駛上這條呈「S」狀的車道後,在一處很大的折轉以後,就進入了東名髙速公路。而在比岡本三丁目再近一點的拐彎處,就可以繞回家了。在這個時間繞這麼一圈,用不了5分鐘。

轉了一圈,白幡徹已似乎沒有發現,有交通事故的跡象。如果警方發現了交通事故,這會兒早就和自己聯繫了。看上去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可是,她們母女都沒有回家,難道發生了其他不測?目前只能這麼認為。

白幡徹已打算自己步行走一遍,於是便把車向回開。這次他的車速更慢了,睜大了眼睛,向左右仔細觀察著。他走在體育場的牆外,來到單行線的上坡路時,心中不禁起急了。因為無論他多麼著急,由於天色太暗,根本無法看清楚細小的痕迹。與此同時,白幡越發確信:澄子她們在遛狗時,發生了不幸的事情。

上了坡道的白幡徹已,猛地踩了一下剎車,把車向右拐去。這時,他在路燈的照射下,發現前方的水泥立柱下面,有一個閃著亮光的東西。

他立刻向那個發亮的東西看去,他認為是水泥立柱的反光,又把目光收了回來,但他又馬上認真地看了回去。那個發亮的東西,來自水泥立柱的下方。

他把車停在了半坡上。下車的時候,他並沒有把那個發亮的東西當回事。

他把這個東西撿了起來。這是個長15英寸的玩具小鏟,以前是橘黃的顏色,時間久了,顏色已經脫落了許多,而且露出了裡面的鐵質。

白幡徹已不知不覺地,一手握緊了這個小鏟。因為這個小鏟,十有八九是清香拿著,給阿武清理糞便用的!

9月1日零點45分左右,警視廳成城警察署里,突然來了一名30多歲,身穿敞領襯衫、藍色西褲、表情沮喪的男子。

他一進警察署的大門,就對值班警官訴說,自己的妻子下落不明,而且,極有可能遇到了交通事故。

值班的警官馬上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了帶班的刑事科巡査部長,巡查部長也把這名男子,帶到一間小房間里,和接案的警官一起進行詢問。

這名男子介紹自己,名叫白幡徹已,33歲,家住大藏六丁目。他說明,自己是在午夜差幾分鐘,就到12點鐘的時候到的家,但家中沒有了29歲的妻子澄子、和5歲的長女清香;家犬則帶著頸圈,獨自在庭院里閑逛。他感到可疑,便開車沿著平時妻子遛狗的路線,匆匆轉了一圈。在區綜合體育場南側的坡道中途,找到了平時孩子在遛狗時,用來鏟狗糞的小鏟。

「這個小鏟肯定是我家的!……」

白幡徹已說著,把帶來的小鏟放在了桌子上,並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憤憤地說道。

「我認為她們一定是在遛狗的途中,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情,請儘快幫我找到她們!……」白幡徹已焦急地請求道。

「平時夫人都什麼時間出去散步?」這名40多歲的巡查部長,用見怪不怪的口氣問道。

「今天我不知道,但我認為,至少是在10點多鐘了,還在外面遛狗。」

「那個時間很晚呀!」

「要是不出去,小狗就會鬧的。」

「孩子也一塊出去了?」

「對,我女兒很喜歡狗,因為家犬也非常可愛。」

「府上到了夜裡很平靜嗎?」那名警官插了一句。

「是的,家裡只是這條中型狗愛鬧……」

白幡徹已十分懊悔地緊咬著嘴唇,但他又馬上用急切的眼神,看著這兩個警察。

「能不能馬上發布尋人啟事呢?」

「會不會夫人臨時有事,來不及和您聯繫就出去了?」巡査部長用不太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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