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拐,一進入環城第八大道,眼前便出現了驚人的堵車。
外環上的車流十分順暢,但內側卻每前進一米都很困難。儀錶盤上顯示出:現在已經是晚上9點47分了。
「因為是暑假結束的日子嗎?但也不至於這麼晚了,還堵成這個樣子吧?……也許是交通事故?」
僅僅這樣想了一下,上村岬子的心臟,就「咚咚」地劇烈跳了起來。她打開車窗,伸出頭向外張望著:在悶熱的潮氣中,在堵得滿滿的車流中,警車車頂上的紅藍色警燈,閃耀著刺眼的燈光。前方的信號燈變成了綠色,車流慢慢地向前挪動了一些,但到了交叉路口前,又停了下來。因為那個信號燈,又變成紅色的了。
看來是真的發生交通事故了。事故的地點大概是在快要進入東(東京)名(名古屋)高速公路路口前的交叉路口處吧?也許是再靠前一些?……因為走過了前面的交叉路口,就可以拐彎走了,所以,此時,上村岬子心裡十分著急。大概還要等兩遍信號燈才能通過?
上村岬子在心中這樣安慰著自己,沒有必要這麼緊張。車一拐過那個交叉路口,剩下的路程就沒有多遠了,所以也不會太晚。
反正平安到達那裡,自己的目的就達到了。以後的事情,就全部委託對方負責了。我的任務就是把「貨」送到。
岬子向左側的副駕駛座椅上,匆匆瞥了一眼,那兒放著一塊深藍色的大浴巾,上邊放著五個印有紅白黃三色的杜鵑花瓶子,這是上村岬子精心尋找到的藝術品。
在後排的座椅上,也放滿了同樣的瓶子,大浴巾上的兩個瓶子,直徑足有60厘米,裡面裝的是熱帶植物——九重葛。為了防止傾斜,還用膠帶把瓶子牢牢地粘貼在了座椅上。
車流再次慢慢挪動著……
果然,交通事故就發生在不遠處的東(京)名(古屋〉高速公路入口的交叉路口前:環城第八大道的道路上,一輛卡車和一輛迎面駛來的摩托車相撞。摩托車倒在卡車旁邊,由於有柵欄,它才沒有滑到人行橫道上去。當事人模樣的兩名男子,和兩、三名警官站在那裡。道路兩旁僅能通過兩輛車,因此道路發生了堵塞。
結果,等到第三次變成綠色信號燈時,岬子的車才向右,駛過了交叉路口,這時,儀錶盤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夜裡10點01分了。而開始她計畫,是在9點50至55分通過這裡,她馬上就可以駛入東名高速公路了,但她還是選擇了一條雙車道的普通公路。
為了奪回失去的時間,上村岬子就得加快車速,而在高速公路上,則要有所限速。
坡道平緩地上升、下降。因為她有不少顧客和朋友住在這一帶,所以她非常熟悉這條公路。
在標有「岡本三丁目」路標的交叉路口向右拐。這是一條足有八米寬的大藏道。沿途是果樹園和田地,形成了一塊一塊的剪影。比起世田谷住宅小區來,這裡更有鄉下的景緻。
這時已經是夜裡10點03分了。岬子比剛才減慢了速度。她在注意盯著道路的左側——馬上就要到了!
在公路的前方,豎立著一塊泛著銀光的美術攝影藝術的廣告牌,那是到達目的地的標誌。
突然間起風了,不一會兒就掉下了豆大的雨點。這是氣壓低造成的雨。看來傍晚的天氣預報還是很準的。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上村岬子在默默地數著拐彎。道路昏暗,但由於有路燈和車燈,所以開車還不算太困難。
當來到第三個拐彎處時,廣告牌就應當立在那裡,但此時怎麼也看不到了。由於剛才從大藏道,駛入了一條狹窄的小道,也許數錯了。在上村岬子來到第四個拐彎處時,仍然沒有看到她記憶中的廣告牌。
莫非還在前面?……
「啊!……」上村岬子輕輕地喊出聲來。
在汽車通過陸橋時,她突然注意到了。在兩側的金屬護網上,纏上了許多常春藤,行駛的汽車車燈,穿過樹葉的間隙射了進去。
這不是橫架在東名高速公路上的「公園橋」嗎?
剛才產生的狼狽感,陡然增加了幾倍,襲上了她的心頭。
「不行,走過了!……」岬子在心中默默自責著,「本來就因為堵車而晚了,這下更晚了!……」
於是,岬子馬上提高了車速,飛速駛過了陸橋,又駛過了左側一塊寫有「區立綜合運動場」的標誌牌。右側是一排排的黑色樹影。下一個交叉路口,就是「砧公園西」。岬子毫不猶豫地向左打方向盤。她打算在這裡調過車頭。這會兒沒有別的車了,所以她十分放心地猛調車頭。
左側是體育館、游泳池一類的體育設施。她打算馬上拐彎,但前方競然沒有了道路。
這會兒是10點06分了。岬子的心跳又加劇了。她感到腦子裡一陣眩暈。
「別慌,晚到不是什麼大錯!……」岬子在心裡對自己說道。但她心中的焦慮,再次涌了上來。
對方肯定等急了吧!本來是應當準時送到的「物品」,偏偏這個時候怎麼還走錯了路!……
她終於來到了一個「T」字型的路口。她向左拐去。前方是一個平緩的下坡道。她一邊開車一邊想,這一帶的彎路,都很有意思呀!但同時,她為自己失去了方向而感到不安。
車一開到坡下,前面就是一條岔道。左側有一塊可以通行的標誌。岬子稍稍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決定向左拐。她覺得這條道路,是沿著體育場而行的,所以,應當是可以返回大藏道的近路。這樣一來,只要轉體育場一圃就行了。
這會兒又是上坡了。左側髙高的石牆裡樹木茂盛,右側是金屬護網,它的外面是一片樹林。這條路面已經破損的柏油馬路,大約有五、六米的寬度,兩側被樹林夾著,如同行駛在峽谷之中,十分黑暗而寂靜。
拐過「砧公園西」以後,岬子就沒有遇上一輛車。但願這是一條單行線,不會遇上其他車輛。於是岬子馬上加快了車速。
上坡道呈「8」字型,在拐彎處立著一座大反光鏡。
第二個拐彎稍稍急了一些,但岬子沒有減速,她只是把腳踩在了剎車上。
這時,在她的車燈里,猛然出現了一條茶色的狗,岬子反射般地踩了一下剎車。
突然,一張人臉「貼」在了車前擋風玻璃上,並在剎那之間,岬子只聽到「咕咚咚」的一聲撞擊聲。
什麼東西一下子飛到了半空中。前車蓋被撞擊之後,發出了一陣令人恐懼的聲音,並且隨後又從柏油路面上傳來了重物砸地的聲音。狗在悲號。
接著又是金屬「咔嚓」、「咔嚓」的爆裂聲。
岬子也弄不清楚,這些聲音是哪個先發出的、哪個是後傳來的。她只是拚命地踩住了剎車,反射性地猛打方向盤。
當她注意到時,才發現自己這輛白色的汽車,在距離石牆的幾米處停了下來。
岬子一下子呆住了,她感到耳朵里什麼也聽不到了,周圍也變得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衝破這寂靜夜空的是,她隨後發出的尖細的悲鳴聲。
「啊!……」岬子這無意識的尖叫聲,不斷提高音調。她幾乎失去了控制能力。
「啊!……啊!……」岬子在車裡連聲尖叫,好容易鬆開了剎車,打開了車門。
她走出車外時,才注意到了堆在後排座位上的絹花。由於固定得非常牢固,連歪都沒歪。她又發現了距離汽車10來米遠的一條石牆旁,躺著一個人影。
在那人前面的馬路對面,不遠處的道路上,還有一個小小的物體在活動著,是白色的,不像是狗。
岬子一邊哭著,一邊朝那個物體走過去。
牆邊躺著的,是一名身穿小碎花連衣裙的女子,她雙手捂著小腹,蜷縮在地上,雙腿屈膝,不自然地向兩邊打開著。她的側臉被長發遮擋著,但還是可以看到她閉著雙眼。
上村岬子哆哆嗦嗦地把手搭在了這名女子的肩上。
「你……喂!……不要緊吧?」岬子小心問著,但無論她怎樣搖晃,這名女子也沒有任何反應。
岬子回頭看了看,在一盞路燈下面的金屬護網旁邊,還躺著一個人。這是一名上身穿了一件T恤衫,下身穿著裙子的小女孩兒。
當岬子辨認出這一切後,頓時感到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一下子絕望了:
「怎麼辦?……怎麼辦?……誰能幫幫我!……」
她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來。她不知道這個人會對自己怎麼樣,但除他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岬子馬上回到車裡。
打開車門後車燈亮了,她從腳邊的手提包里取出手機,迅速翻到了「守藤秀人」的電話號碼,撥通了他的電話。響了兩聲後,秀人接了電話。
「喂!……喂!……」對方的聲音十分沉穩。
「啊,我……」
「是岬子?」
「是。」
「這麼晚了,到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