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貝島結花子的財產,經調查得知,表姐管野富子說的,大致是事實。
結花子是土地的所有人。那些土地可以換成27億元錢。如果她死去,那些財產就由丈夫貝島一人繼承。
那麼,關於結花子生前泄露的那些話,富子說的是不是事實?雖然沒有人證,但在調查中也漸漸地查明確有令人信服的情況;而且,在結花子死亡時,富子正在朋友的家裡打通宵麻將,不在現場,因此她的證詞頗有可信度。
經調查,結花子有兩三個朋友也聽到她講過類似的話,她對與貝島的婚姻很感失望,提出過離婚但遭到拒絕。
同時,據貝島對警察供認,他事實上有個情人,他以每十天一次的比例,對妻子謊稱出差,卻在那個女人的公寓里過夜。
當警察追查他在結花子死亡時在不在現場時,他說道:「對不起,其實從星期五傍晚起,我不是去箱根的,那天晚上我住在澀谷。星期六清晨離開那裡,開著自己的車去了仙石原。……」他羞於啟齒似的扭扭捏捏地說道。
警察再一追查,他便說道,星期五晚上,他在日本橋的公司里工作到晚上9點半,10點剛過時去了情人的公寓里。那女人住在澀谷區富K谷,叫「室並綾」,26歲,是一個妖艷的女招待。貝島從兩年前起與她陷入情網,身上還有著她的公寓鑰匙。夜裡11點半左右,室井綾從她工作的六本木的俱樂部里回家,到翌晨5點貝島出門這段時間裡,兩人一步也沒有離開過公寓。
室井綾也證實了貝島的證詞,但是,她的證詞有可能是受貝島之託攻守同盟,或原本就是同案犯。比如,貝島在星期五半夜裡回到近在咫尺的自己的家裡,與結花子談判,最後裝出答應離婚的樣子,於星期六早晨3點時讓她喝摻有氰化鈉的葡萄酒,用家裡備有的紙板箱和木框將屍體打包,放在荒井糧店的門口後去了箱根。這種想像很合情合理。
那麼,他是從哪裡弄到氰化鈉的?
警方查出了與此有關的線索,使他的嫌疑變得更大。他的弟弟在橫濱市磯子區的人造陸地經營著一家消毒業小公司,即專門對船倉或倉庫進行封閉後用氯氣熏悶,驅除蟲害和老鼠等。氰化鈉是製作氰氣的原料,因此,公司里常年備有氰化鈉,但管理卻形同虛設,令人吃驚。同時,警方得知,弟弟的家就住在公司的隔壁,貝島全家平時就與弟弟全家交往非常密切。弟弟當然否認將氰化鈉給過哥哥,但貝島在去弟弟家時,悄悄地偷走一些,也是輕而易舉的。
貝島被傳喚到搜查本部,但他始終否認自己作案。
「我沒有干過啊。叫什麼高瀨的醫生,我也不認識。妻子曾在國立醫院裡住過一段時間,但主治醫生的名字,我沒有聽她提起過。為什麼我要特地用自己的名字,將妻子的屍體送到一個陌生人那裡去?」
他也許是自信沒有留下關鍵性的物證,因此打算一口咬定死不承認?
如果申領逮捕令限制貝島的人身自由,進行徹底地追查,他不就招供了?
上田警部與警視廳簽發逮捕令的人商談,再三斟酌,最後決定謹慎行事,再偵查一下其他線索,因為,貝島沒有逃跑的跡象,何況如果是他作案,被害人儘管毫無防備。但也應該稍有反抗的。
貨物的收件人高瀨光治,也承認結花子以前曾是他的患者。
「我是在醫院查了去年的病歷卡,才查出來的。去年3月到4月約一個月的時間裡,她常來醫院看病,說是擔心患子宮癌。開始時我作了簡單的檢查,證實了她的懷疑,所以我用內視鏡進行第二階段和第三階段的組織檢查,最後診斷為陰性。這段時間,她住了有一個月,但是,不可能是我讓她住醫院的,而且我上次也說過,我們每天要接待幾十個病人,不可能將每一個病人的名字和長相都記住。她的屍體為什麼會送到我這裡?我如果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就絕對不會接受!」面對屢次造訪的警察,高瀨甚至露出高傲的神情憤然回道,「現在看來她更加可憐了。那個死者儘管擁有時價幾十億元的土地,卻遭到丈夫的背叛,與不是親生的女兒關係冷漠,直至被毒死後,連遺體都沒有人接受啊!」
上田嘆息著露出一絲苦笑,負責內偵高瀨的年輕警部補(日本的警職,相當於刑隊副隊長。——譯者注)便忍不住用憤慨的口氣說道:「那個叫高瀨的醫生說的話,不能輕信啊!我在醫院裡調查過,聽說他是有名的好色之徒,看見稍有姿色的女子就動邪念,至於借檢查女病人的下體來調戲對方,也是常有的事。只因為他是主任,女病人只能吃啞巴虧。至於他引誘有錢的病人,也有跡象。貝島結花子可能也是受騙者!我認為,出自這樣的關係導致犯罪也是有可能的。氰化鈉,醫生當然不難弄到。」
「結花子不也有情人嗎?儘管對方不一定是高瀨,最後導致這樣的慘禍……」
正當搜查本部要沿著那條線索追查時,貝島樣子向來訪的警察提出了另一個問題:「警察先生,警方光盯著我父親,把他當作嫌疑者,能不能再調查一下結花子君的情況?父親出差時,她也常常很晚回家,也許叫『寺尾先生』的那個人……」
「寺尾先生?」
「是給我當家庭教師的大學生,是父親同事的親戚,第一次是父親帶來的。他對結花子君很熱情。她每次端茶來時,他總要愣很長時間,我問他什麼,他也答非所問。」
當然,經調查,由祥子留宿的同學家人的證明,祥子案發時不在現場。
寺尾誠是貝島一名部下的外甥,來自富山,住在中野,公立大學文學部的三年級學生,每星期兩次來教祥子英語。
當天傍晚,警員走訪了寺尾的住處。他在一幢舊房子的二層樓里租房住下,隔壁住著另一名大學生。房東是一對約摸50歲的夫婦。在寺尾回來之前,警察向房東夫婦和隔壁的大學生進行調查,得知從7月5日星期五晚上到星期六早晨,寺尾可能在房裡,平時不出去做家教時,晚上7點左右吃完晚飯,然後看電視或與隔壁的學生閑聊,直到12點鐘左右。警方問睡下以後他有沒有可能溜出去?房東夫婦說,如果寺尾半夜外出,肯定會發出開啟房門的聲音而驚動旁人。
這時,寺尾外出回來。他身材削瘦頎長,眼角下垂的細眼睛上架著一副黑鏡框眼鏡,雖有一副知識分子的風貌,但也能讓人感到一種玩世不恭的神情。
「是啊,我迷上了夫人,內心裡總是在呼喚結花子的名字。」面對警察,他坦露了自己的心跡,「她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女性,身上有著母性的溫柔和女人的嫵媚,那種隱隱的憂慮也真叫人嚮往。……那麼好的女人,竟然被殘忍地殺害後托送,我真想親手殺死兇手。」寺尾在膝蓋上緊緊地握著作為男人來說算是纖細的手指。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說是交往……不!只是在祥子有課的時候,我總是特別高興,因為能和結花子見面……當家庭教師,是從祥子君讀二年級的第二學期開始的。」
「時間不長,正好一年吧?那期間,和結花子有沒有私下裡見面?」
「是指在外面嗎?」
「你們在外面見過面?」
「沒有!一次也沒有。」
「那麼,如果在家裡,有的時候就只有你們兩個人吧?」
「祥子君怎麼也不聽母親的話。看見母親焦慮不安,她感到很有趣,在我要去教她的日子裡,她有時根本就不回家。」
「那麼,你怎麼辦?」
「是啊……我……」寺尾伏下臉擺弄著手指,用指尖推了推眼鏡,忽然用高亢的語調毅然說道,「說實話,我向結花子君表白過自己的內心,因為憋在心裡,人會憋壞的。」
給祥子授課從7點開始。4月底一個春光明媚的傍晚,寺尾6點45分左右去貝島家,坐在居室兼客廳的沙發上等著。到了7點15分,祥子還沒有回家。結花子多了個心眼,為他泡了一杯咖啡,坐在他的對面陪他說話。如今房間里只有結花子和他兩個人。
他一想到這樣的機會也許不會再有,唐突的話語便從他的嘴裡脫口而出。
「她那麼有魅力,我是多麼地憧憬著她,敬仰著她。我對她說,如果是為了你,我無論付出多大的犧牲,甚至自己的生命,我都在所不惜。……開始時她很驚訝,後來她靜靜地聽我說。我想她一定很感動。我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柔若無骨,真令我激動。正在這時,背後的房門打開,祥子君已經走進房間里。其實她7點半左右就回來了。」
「和結花子君兩個人交談,就那麼一次?」
「以前有過六次……」
聽他的回答,好像每一次他都記得很清楚。
「不過,我發誓,我沒有和她有那種關係。只是要她聽聽我的想法,我渴望得到一種女性的母愛……她偶爾也斷斷續續地講起自己的往事和心裡話……」
「心裡話?」
但是,他好像情緒很激動,突然咬著嘴唇屏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