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般的女人,於去年12月3日夜裡和4日下午出現了兩次。不,絕對不能說是幻影,因為若是幻影的話,不可能身上灑著格蘭香水在飯店的盥漱室內和別人撞在一起並將手提包里的東西撒落出來。」福岡縣警察署搜查一科特別搜查班古川政雄警部戴著黑邊眼鏡的眼睛放射著柔和的光芒說。
小田原警察署刑事科長佐佐木和股長烏田以極大的興趣注視著古川。
「問題是那張圖畫明信片。她手提包里的東西散落了出來,當時幫她撿拾東西的那位太太記得其中有一張漂亮的圖畫明信片,畫面上有積雪的富士山,還有其它的山和湖水,湖面上有一艘拖著白色航跡的遊艇。那位太太說她後來想來想去覺得那畫面不是箱根就是富士五湖的風景。」古川繼續說。
「富士山、湖水、遊艇……這樣的圖畫明信片,在箱根的確很多。」佐佐木習慣地用手指摸著他的雙下巴用同意的表情點著頭說。
「啊……我們九州人很少有機會去箱根,幸虧那位太太是東京人。……後來我們對被害人吉見教授與箱根和富士五湖的關係進行了徹底的調查,但是什麼也沒有查出來。吉見教授是學校里的權威人士,同時又有議論說他與政界和財界有幕後聯繫。就是說,他是一個毀譽參半、褒貶不一的人物。他經常外出旅行,但箱根和富士五湖好像幾乎沒有去過。可能是因為他有哮喘病,不喜歡寒冷的地方。也沒有發現那裡有他的親戚和熟人。這可太傷腦筋了……」古川說。
佐佐木頻頻點頭地聽著,而烏田只是用深陷的眼睛有點生氣的樣子凝視著古川。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先不談動機,那個詭秘的女人殺了吉見教授的可能性非常大……除她以外,再沒有別人了。很遺憾,關於她的具體線索,目前只有一張圖畫明信片。」古川接著說。
「你剛才的話注意到了最近富士五湖或箱根發生的事件吧?但是,有什麼根據呢……?」烏田說。
「啊,最初只是模模糊糊覺得是委託殺人。那個詭秘的女人是殺害吉見教授的兇手的可能性很大,然而她卻不是對殺害教授有直接動機的人,這樣就只能解釋為她是受人委託而殺人的。——在注意到綠寶石飯店的小姐永原翠被殺事件以前就有了這種想法,現在將兩起殺人事件聯繫起來看,這兩起事件可能是一種交換委託殺人事件。」
古川警部繼續以謙虛的口吻平靜地說。他一轉臉,眼鏡片接觸到從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反射出一道白濁的光。他的溫和的面貌變得嚴肅起來。雖說是春分剛過的季節,3月23日下午小田原警察署刑事科的一室里卻灑滿了初夏般的陽光。
「真是變化無常的天氣。」古川苦笑著說。
「看起來好像有點牽強,但不可否認,對一起殺人事件作出這種特殊的設想,將搜查的目標轉向這個方向,是要有一種果斷和冒險精神的。因此,我今天才出差到這裡來的。在你們負責的事件的搜查中,如果能發現與我設想的情況相吻合的要素就太好了。若是無所發現,我們就必須在過去未解決的事件中,搜查與吉見教授有關的一鱗半爪。再無所發現的話,就只好袖手等待今後在日本或國外什麼地方發生與吉見事件成雙成對兒的事件了。」
古川說到這裡打住了,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起來。
刑事科長佐佐木眯縫著他那胖圓臉上的細眼睛看著烏田。烏田感到,這與其說是在探詢他的意見,不如說是在催促他發言。
「從18日開始,我們一直對那個女人進行暗中監視。」
烏田警部補快嘴說道。每當他對當場的話題特別感興趣、心情異常興奮的時候,說話總是快人快語,而平時進行案情調查聽取情況時,總是不慌不忙、推推託托的。
古川警部放下茶杯看著烏田。
「我期待著有人去接近她。她對永原翠是具有殺人動機的,但她本人有確鑿的不在現場的證明。」烏田接著說。
「就是說,懷疑是那個女人委託別人殺害永原翠的嗎?」
「不,我個人的意見不是那樣。那個男人的言行,令人難以理解的地方太多了……」
烏田焦躁地皺著眉頭。古川沉默著等待他下面的話。
「無論如何,我們對住在北鎌倉的那個女人的身邊情況繼續進行了監視。她終於在前天,連休日的第二天下午,穿著比平時華麗的和服去了東京……」
久米悠子坐橫須賀線的火車在品川下車,再坐出租汽車去了麻布狸穴街的真誠飯店。下午6點整,她走進這家老式飯店裡的法國菜餐館。
「在面向庭院的餐桌那裡,一個40上下歲、細長臉盤兒、知識分子型的男人招呼她坐下。監視著他們的兩位刑警一邊在餐館門口和飯店的大廳走動,一邊觀察他們的情況。」
男人要了菜和酒,兩人吃了一個來小時的飯。席間,男人對悠子說話,但悠子大多是低頭不語,至少在表面上兩人並不親密。
7點左右,男人把悠子帶到了飯店一樓的房間里。
「可是,過了不到15分鐘,女的就變了臉色跑了出來。一位刑警跟蹤女的,另一位敲男的的房門……」
「當然,當時對雙方都不能採取粗暴的手段。」佐佐木看著古川補充說。
「總之,上級指示,盡量查清情況,特別是如果發現有人秘密接近久米悠子,就要咬住不放,把他的身份調查清楚。」
「是的。」古川點頭稱是。剛才幾乎是烏田股長一個人在談,但並未說明是否屬於古川要求的情報範疇,古川只是以某種直感傾聽著。
「悠子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張皇失措地跑進了出租汽車。當時沒有好好地問問情況。好在知道她的住所,打算以後再去找她問清情況,於是刑警就回來了。但那個男的的房間里,由於只去了一位刑警……」烏田繼續說。
「他跑掉了嗎?」
「刑警只有一個,而房間有兩個門。」烏田齜一齜滿是縫隙的前牙稍微笑了一下。
「有兩個門?」古川問。
「那是樓下面對著庭院的房間,是老式飯店,房間帶有陽台,從院子里可以自由進入。刑警開始敲門,但沒人答應,門也鎖著。後來想到後去院子里一看,陽台上的門半開著,屋子裡已經沒人了。」烏田回答。
古川警部和烏田警部補兩人暫時都沉默不語地相互對視著。
「屋子裡什麼也沒留下嗎?」過了一會兒古川平靜地問道。
「不可否認,他迅速、機敏地逃走了。大概是把隨身物品裝進皮包,拿著大衣從陽台上跑了。但是,他既非幻影又非超人,至少留下了兩件東西。」
烏田以高興的樣子,眯縫著眶瞜眼,摩擦著瘦尖下顎回答。
「一件東西是眼鏡。浴室的架子上有一副玳瑁框兒的平光眼鏡。大概他平時不戴眼鏡,這個平光眼鏡是化裝用的。」
「你說得對。」
「另一件東西,是浮在便池中的撕碎了的飛機票碎片。大概是把使用過的飛機票撕碎了,想放在便池裡沖走,但沒沖乾淨的碎片又漂上來了。」
「從哪裡登機的機票呀……?」
「還可以看出一個『福』字,今天見到從福岡來的你,我想他一定也是從福岡來的。」
烏田和古川兩人再次相對而視,這次古川感到同這位有點古怪的警部補產生了共鳴。
「這傢伙在投宿卡片上是怎麼寫的?」古川問。
「姓名寫的大友明,住所寫的京都市。當然,那個住所沒有叫大友明的人,但至少他留下了筆跡。」烏田說。
這時,佐佐木警部不慌不忙地作了如下說明:今年1月10日至13日,一個40上下歲的男人在蘆湖岸邊的一家叫「麓館」的日本式旅館住了三夜,他向女服務員這個那個地問了許多關於綠寶石飯店的小姐的情況。11日傍晚他在該飯店聽永原翠彈鋼琴,12日夜裡有一個男人向翠的朋友梅崎定勇詢問關於翠的情況,估計這兩個人是同一個人。這個人在「麓館」登記的姓名是池上駒男,但筆跡和大友明的筆跡相同。
「關於自稱池上的男人,從其他渠道也得到了情報。1月12日,永原翠上的音樂大學的恩師夫婦住在綠寶石飯店,她那天彈了鋼琴,好像是為了向恩師表示歡迎之情。……恩師的侄女、28歲的成瀨文子也陪同前來。突然,一個男人於9點左右給她的房間打來電話,約她到一樓的俱樂部見面。他說前年秋天去歐洲旅遊和她是一個旅遊團的。」
後來文子對向她了解情況的搜查官說,她當時和那個男人談了40分鐘,她一直信以為真,但回到房間後回想起來,覺得他的態度不大自然,她有點後怕。
「她說當時那個男人說他叫池上,住在『麓館』。」
「在俱樂部的交談中,也談到永原翠了嗎?」古川問。
「是的,他問文子和翠是否很要好,文子回答說很一般,他就沒再問下去,卻問了很多文子自身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