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節

他的身體在抗拒著上班,他迫切地盼望著做些什麼好讓自己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是卻又不能不去上班。

如果現在辭職的話,就等同於向松永投降而落荒而逃。他想起了松永在去年四月的酒會上說的話——就是他把工作故意推卸給某個員工逼迫他辭職的事情。如果自己也屈服於他,那麼必定會成為他的笑柄,他一定會向來年的新員工們愉快地誇耀將自己趕走的事情。所以,絕對不能從公司辭職。

必須去公司,然後準時刷卡,也要向已經到了公司里的上司和同事打招呼。他們對明廣對這種近似義務的寒暄,基本上不作任何反應。但是刷卡機的上面,確實貼了一張寫著「請大家互相打招呼」那樣的標語的紙。明廣不知如何是好,覺得無比寂寞。同事們基本都是松永的朋友,公司也就像他的家一樣。但反觀自己,在這裡工作了一年半以上,居然對周圍還是如此生疏。雖說被孤立是他自己的選擇,這無可奈何,但他時常都會感到心臟的絞痛感。

自己周圍的世界所存在的種種令人討厭的東西,都集中在了松永一人身上,並且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對這種人的存在首先感到悲傷,然後化作憎恨。

不管是在公司也好,還是在公寓里也好,只要一想起松永來,他就會就會感到自己滿腔的嫌惡感。同時,他又對自己的心居然會對其他人抱有如此的憎恨感而感到震驚。負面的感情充滿了他的腦袋,就如同柴油一樣漆黑粘稠。

明廣逐漸接近車站,他抬起頭來,想要慢慢走進站台,然後在等候電車的長椅上稍作休息。

隔開鐵路和道路的鐵絲網很舊,表面上的綠色塑料也脫落大半。他望向鐵絲網那側的站台,站台是用灰色的混凝土製作的,能看出上面長期風吹雨打的痕迹,牆面上甚至有著雨水流過的紋路。

有一個男人把雙手插進大衣的口袋裡,站在站台的末端。因為他面向鐵路的方向,所以明廣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即使這是這樣,明廣也很容易看出,這個人就是松永。他絕不願意與松永搭乘同一部電車,即使是在車站內與他視線相投都是一件無比苦痛的事。他覺得自己應該背對著車站走開,並等待下一班電車。

但是明廣並沒有這麼做,這讓他自己都感到十分意外,他的腳不由自主地向著檢票口走去。

他看了一下手錶,上面的時間是七點十八分。

因為是很小的車站,所以檢票口並沒有實施機械化的檢票。檢票口是一處只有一扇窗戶的小屋,裡面總是坐著一名中年職員。從窗戶向里看,可以看到熊熊燃燒著的暖爐。只有乘客通過檢票口的時候,職員才會離開暖爐來檢查一下是月票還是車票。

向他展示了一下月票後,明廣就迅速離開了檢票口。

環望四周,皆是平日的光景。兩個灰色的站台依舊被鐵軌隔開,站台上也只有著防止強烈日晒和雨水的屋頂,其他一概沒有。被鐵鏽覆蓋的跨線天橋連接著兩個站台,明廣只有從公司回來的時候,才會登上這座橋。

鐵路向著兩邊的遠方無限伸展開來,天空被潔白的雲彩覆蓋著,沿著鐵路鋪設的電線就像在潔白的天空中用鉛筆和直尺畫出的一樣,又黑又直。鐵路和電線,以及兩邊矗立著的鐵絲網和建築物,越是向前延伸就越是集中於一點,就如同融入了這冬日的早晨。人們的呼吸也瞬間就融入了這白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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