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節

到今天早晨為止,他的體內確實充滿了某種不安定的東西。那,或許是見到站在站台上的他的瞬間,由心中升起的殺意,即使現在已經不見了。原因很簡單,他想要殺的對象松永年雄,已經永久地離開了這個人世。

明廣已經在起居室的一角坐了四個小時以上。這間屋子位於古老的木質房屋的東側,大約有八疊大,屋子的中央有一個被爐。明廣就坐在東牆與南牆形成的角那裡。東側的牆那裡有個很大的柜子,佔了左半側大約一半的牆。他一進到這座房子中,就注意到了這個柜子,不過到現在為止他也沒弄明白裡面到底放了些什麼東西。或許就像那種每家都有的,把指甲刀和鉛筆刀之類不知道該塞在哪兒的東西一股腦放進去的柜子一樣吧。明廣的老家也有一個這樣的柜子。

東側的牆壁上,沒有被柜子擋住的半邊牆上有一個窗戶,上面安裝的窗框很新,可能是後來才安上的吧。電視放在南牆那裡,明廣背靠著南牆,右肩頂著東牆坐著,所以被夾在東牆與電視之間。他一動不動,就好像自己不是生物,而是像屋子裡的傢具一樣的東西。說不定這樣更好些,他這麼想到。自己如果是傢具那樣的沒有感情的事物,那麼就不會有煩惱和苦悶了,只是每天從早到晚地坐著,什麼也不需要吃,每天目送著家裡的人在自己面前走來走去。過一段時間自己被用舊了的話,直接被換成新的傢具,然後從這個家中被丟出去靜靜地自生自滅——這樣也不錯啊!

明廣將一直環抱著的雙膝伸直,放鬆僵硬的足部肌肉,盡量不發出聲音來,甚至連腳摩擦榻榻米的聲音和衣服相互摩擦的聲音都小心注意著。儘管奔跑時的疲勞感已經完全消失了,但另外的緊張感卻束縛著他的肌肉。

絕不能發出一點聲音,否則的話就有大麻煩了!

在屋子中坐著的明廣,只要轉向右肩的方向,就能夠看到窗子外面。他保持坐姿稍稍抬起頭,向外探望著。

十二月的寒風從窗縫中滲入,搞得自己身上冷冰冰的。窗框的邊看似沒有縫隙,實際上也不一定。還是說,因為玻璃很冷,所以將外面的寒意帶到屋子裡了呢?

北面和西面的牆上各有一扇磨砂玻璃的拉門,分別通往廚房和走廊,現在都緊緊關著。

這座房子的主人本間阿滿,在兩個小時以前就一直在暖爐的前面小憩。她就像被暖爐的火焰包裹住了一樣,如同胎兒一般蜷縮了起來。

她翻了個身,原來明廣只能看到她圓圓的背部,現在她突然把臉轉了過來。雖然屋子中心的暖爐把他們隔開了,但明廣還是能從他的角度看到阿滿的臉。

明廣大吃一驚,這個女孩子那麼長時間都一動不動不出一聲,他本以為她在熟睡著。但是,翻身朝向明廣方向的她,眼睛居然是睜開的。

那是一雙無比清澈的眼睛。

那一瞬間,明廣以為自己被發現了,腦中一片混亂,然而緊接著,他卻發現了她的眼睛看不見這個事實。證據就是——她並沒有大聲叫嚷,身體也如剛才一樣平靜,依然處於蜷縮中的狀態。

雖然她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存在,但是,因為她並沒有睡著,而是一直清醒著。所以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不弄出聲音來為好。

這個屋子就像一個密封的箱子一樣,她認為自己是一人獨處,但實際上顯然不是這樣。他感到有些罪惡感,把目光從她的眼睛上移開,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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