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30分。四周一片漆黑。
看不見月亮。也沒有星星。一片雲霧。這不是能夠進行天體觀測的夜晚,但是無所謂。只是,冷得要命。
我躲在離校門口稍遠處的黑暗中。那裡照射不到路燈和民家的燈光,是一片在建築物當中形成的陰影。我窺望著學校的方向。校舍也寂靜地沉沒在黑暗當中。
巴士停在學校前面。東穿著我在電話中交代的服裝出現了。
我走到路燈形成的光圈中,出聲叫東。
「混蛋上村,竟然躲在那種地方。我還在想萬一是你打電話耍我的該怎麼辦哪!話說回來,你說的是真的嗎?」
東全身厚重地裹著女生的衣物,以一身圍巾加大衣的打扮問我。
「真的可以抓到盯上宮下的人嗎?」
我點點頭,仰望看不見星星的夜空。
「如果那傢伙是笨蛋,或許就會上當。」
好像要下雪了。鼻子跟耳朵凍得好痛。
「上當?」
「準備一個宮下的替身,讓那傢伙襲擊。趁那個時候逮住他。很簡單吧?」
東低頭看著自己的服裝。遠遠地看,他就像個女生。不,此刻穿著女裝的他,就算近看也不能說不像女生。
「我是小昌昌的替身?任務重大呢。應該化個妝再來的。」
「這身衣服哪來的?」
「我姐的啦。」
我跟東穿過校門。我假造的天體觀測愛好會是在校舍入口處集合,距離約定的9點還有30分鐘。
終於下雪了。校園裡的路燈照亮了飄浮在空中的小雪花。
「你說的那傢伙是?」東問我,「那傢伙說的是誰啊,上村?你剛才不是說了『那傢伙』嗎?」
「還不知道。不過或許那傢伙今天不會出現呢,而且又下雪了。詳細情形我晚點再跟你說。」
東在校舍入口附近閑晃。我躲在暗處,準備在疑似那傢伙的人物接近東的瞬間,飛撲上去。
身體在發抖,我覺得我藏身的校舍陰暗處特別寒冷。東似乎也很冷,孤零零地站著。他站在燈光附近,從遠處應該也看得見他。
30分鐘後。
一個人影穿過校門而來。我跟東很快就注意到,緊張起來。是誰?應該沒有什麼人會在這種時間路過這種地方的。
人影滑也似地溜過校門內的大道,走近東站著的地方。很靜。靜得讓人心中一片寂然。
「請問……」人影出聲了,是熟悉的聲音,「那個,那邊的人,請問一下……」人影對東出聲。是宮下昌子。我跳了出來。
「你在這裡做什麼!」
宮下「哦」地應聲。
「上村同學。這位是……東同學嗎?」
她看到穿著女裝的東,睜圓了眼睛。
「啊,這是有理由的。絕對不是興趣,絕對不是。」
東拚命揮舞著雙手否定。
「東同學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等一下再說。東你像剛才那樣繼續。」
時間到了。
我拉著宮下的手回到校舍暗處。東雖然在意著我們,卻依然繼續偽裝成宮下。
「不是叫你不要出門嗎?你跑來學校做什麼!」
「不要突然拉人家啦。而且你生什麼氣啊白痴!我是被電話叫來的啊。」
「電話?」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
「嗯。打電話的人說:『到學校來,不來我就說出你的秘密。』」
「什麼樣的聲音?」
「聽不出來,就連是男是女都聽不出來。聽起來像小孩子也像大人,是故意變聲嗎?可是,我一直以為那通電話一定是你打的。」
「啊?」
「除了你以外還有誰?順手牽羊的事,還有抽煙的事只有你知道。難道,今天那張桌子也是你搞的鬼?」
「不是啦,你誤會了。那傢伙目擊到你亂丟煙蒂。那傢伙指的秘密不是偷竊,是抽煙。」
「還不是都一樣?不管是偷竊還是抽煙,被說出去的話就完了。話說回來,你說看到我的那傢伙到底是誰7我接到那通電話之後,打電話到你家去了。號碼查得我累死了呢,吾郎同學。原來你叫做吾郎啊。結果你家的人說:『我家的吾朗去學校觀星了,今晚或許會住在朋友家裡。』」
是我媽。她完全聽信我的胡說八道了。
「觀星?看天空就知道根本不會有星星了嘛。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是在觀星?穿女裝的話,獵戶星座看起來就會比較美嗎?」
「我們要抓犯人啦,用你的替身當誘餌。」
宮下說不出話來了。很暗,看不見她的表情。我以為她一定是目瞪口呆,結果她低喃了一聲「原來如此」,似乎是感到佩服,表示理解。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出門的。要用替身誘出犯人的時候,本人出現怎麼行呢?你現在立刻回去。這裡對你而言是最危險的地方啊!」
我取出一根香煙點火,靠著打火機的火光看見了她的臉。她的頭上沾著雪花。
「不要。我也想看犯人是誰。」
「很危險的。」
「你才是,你有帶武器嗎?犯人會準備武器之類的東西哦。連我在內,三個人一起撲倒犯人比較有利。」
「可是……」
「我不要緊的。要是危險的話,我會裝死或是裝作暈過去的。」
宮下從我手中搶下香煙。她叫我把剩下的煙跟打火機都拿出來,那些也全部被她搶走了。盒裡還剩下五根煙。
「全部沒收。現在看來我好像還是討厭這玩意兒。我爸也在抽呢。」
就在這個時候,冷不防地,手電筒從背後照了過來。回頭一看,教數學的前川站在那裡。以往他的表情老是一成不變,此時卻露出了驚訝的模樣。
宮下慌忙藏起香煙和打火機。連揉掉我剛點燃的那根香煙的時間都沒有。
「宮下同學,你在這種地方啊。」前川說,「你在這裡做什麼?都已經9點了。我剛才才跟令堂通過電話,她很擔心你。」
「騙人。」宮下斬釘截鐵地說,「騙人,她才不可能擔心我。」
我跟宮下走到路燈照亮的地方。
前川放下照著我們的手電筒。
「你是?」前川看著我問道。
「我是天體觀測愛好會的成員。我在這裡等朋友。」
東注意到我們,靠了過來。
「他也是朋友,雖然打扮有點怪。」
東微笑著行禮。
「不好意思,我想跟宮下單獨談談。是關於她家的事。」前川這麼說。
我想了一下,心想跟老師在一起的話,那傢伙應該也不可能下手,於是聽從了前川的話。
「我知道了,我跟他去那邊。」
「天體觀測是在這裡進行嗎?」
「不是,我們打算到校舍的屋頂去。」
即興演出。雪已經停了,前川是否注意到今天根本看不到星星?
「屋頂上了鎖,你們去值班室借鑰匙吧。今天值班的應該是後藤老師。」
宮下雙手反剪,不讓前川看到。她的手裡應該藏著香煙。
我跟東前往值班室。校舍的入口處上了鎖,所以我們繞到後門去。後門很遠,得走上好一段距離才行。我一邊走,一邊跟東說明天體觀測的謊言,叮嚀他要配合我。
後門沒有上鎖。我們開門進入校舍,裡面很安靜。和外面不同,沒有風,就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我尋找開關,點亮後門的曰光燈。
「我去一下廁所。上村去跟後藤老師借鑰匙吧。」
「不要跑到女廁所去咯!」我對東說,一個人前往值班室。
值班室里沒有人,那位愛乾淨的女老師似乎到別處去了。但是房間很暖和,這讓我很是在意。是暖氣,似乎直到剛才都還有人在。
我擅自借用了屋頂的鑰匙,然後跟東會合,從後門走出校舍。我們回到宮下跟前川原本在的地方,但是那裡沒有任何人。四處張望沒看見人影,燈光底下,滴落著兩三滴還很新的血點。
「這血是怎麼回事?」東大叫。
我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血。這個地方流過血。誰的血?他們兩個人呢?
「喂,他們兩個沒事吧?回答我啊!」東叫道。
「我不知道。難以置信。總之,快去找他們吧。你找找這附近。為防萬一,我去叫救護車。」
「救護車……」東呢喃。
「上村,順便報警吧。」
東這麼說完,便跑去找他們了。我為了打電話而前往校舍。…進校舍就能看到最近的公共電話。我穿過校舍入口,打開電燈。曰光燈的「守備範圍」只到入口周圍,走廊上一片黑暗。
我拿起公共電話的話筒時,突然感到不對勁。我是穿過校舍入口進來的,但是剛才要去值班室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