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低於往年平均氣溫的寒冷早晨。
我「哈——哈——」地吐著白色的氣息,騎著腳踏車上學時,看到真田那部鮮紅色的外國車。他又無視白線,囂張地停車。真是無法無天。
遺憾的是,它似乎尚未被排除。
老師你的車子被盯上咯!是不是該這樣忠告真田比較好?我一邊想著一邊往教室走去。就算忠告,也不會被當成一回事吧。若說忠告的根據是塗鴉,只會被嘲笑一番,一衝動搞不好還會被當成破壞自動販賣機的嫌犯。而且,本質上真田是個討人厭的老師。
途中,宮下和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生走在一起。
她一副很冷的樣子,為了不滑倒而盯著腳邊,走得像只企鵝一樣。
擦身而過時,我試著向她打招呼,「早安。」
宮下的朋友問她:誰?昌子的朋友嗎?
不是啊,是誰呀?我完全不認識。那個,你先走吧。
宮下跟朋友道別之後,一個人走近我身邊。她的朋友彎過轉角走掉了。
「你給我等一下。」像要吵架般的口氣,「不要裝出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好嗎?我在學校里可是個文靜孱弱的大小姐欵!真是的,沒想到你竟然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下次你敢再跟老娘說話,我就讓你臉上再多一個包!」
宮下豎起中指離開了。
吶,東,今天或許會發生什麼大事哦。
第一節課開始之前的教室里,我這麼告訴東。東正擺弄著他的長髮,發現了分叉,傷心不已。
「大事?」
「真田老師的車子或許會出故障哦。那部紅色的外國車,你也知道吧?那輛車子的電纜之類的,或許會被切斷。」
「電纜之類的……你說像自動販賣機的時候那樣?」
「搞不好輪胎會被刺進釘子什麼的也說不定。總之,那樣惡劣的惡作劇應該就快要發生了。」
東一臉不可思議,納悶地看著我。
「謠言啦,謠言。我從別人那裡聽說的。」
我開始準備上課。
老師緊接著出現在教室里。
三十分鐘後,明明還在上課,我卻看到北澤經過走廊的身影。
第一節課結束之後,東舞動著雙手跟我說:「喂,剛才你說的,不跟真田說沒關係嗎?」
「要跟他說什麼?而且,我已經不想再牽扯進這件事了。」
「什麼啊,不是從別人那裡聽說的謠言嗎?被你說得好像與你有關一樣呢,上村同學。」
說完,東就要離開教室。我知道他想要去散播謠言。
「喂,不要把我的名字說出來啊!」
今井和東擦身而過走進教室。
「上村,我從呂子那裡聽說你的事了!」她走近我的座位,「砰」地一拍桌子。她在生氣。
我想宮下八成說了我什麼壞話吧。
「上村,前天放學時,你偶然碰到宮下了對不對?」
說到前天,是我在便利商店前面被揍的日子。我的臉上還留著瘀青。
哦,碰到了啊。偶然,真的是偶然啊。我這麼回答。
「聽說那個時候你一邊叼著煙一邊開車!」
胡說八道。說的人竟然這樣胡說,而聽的人居然也能真就相信了。
「她說的車是腳踏車啦。而且我怎麼可能會抽煙呢?」
今井抽動鼻子。
「騙人,你的校服有煙味。」
是我爸在我的校服旁邊抽煙啦一一我正要這麼說的時候,東回來了。他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一邊跑近我的座位,一邊用幾近怪叫的聲音嚷嚷著:不好啦!
「已經遲了!」
以東的叫聲為開端,教室里喧嚷不安起來。不知不覺中,整個學校都吵鬧起來了。雖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但是我知道,跑過走廊的人,還有教室外的喧嚷聲驟然劇增。走廊上的那些人好像正要跑出校舍。
「真田的外國車被砸爛了!可能是被金屬球棒之類的東西砸的,玻璃也全部被打碎,流線型的車身完全走樣了!上村,那可不是用釘子刺輪胎這種程度的惡作劇啊!」東揪住我的衣領搖晃。
「大家都是去看那個的嗎?」今井望著走廊呢喃,「我也去看。」
她也離開教室了。
「上村,你好厲害!你已經預測到了對吧?你真是走在情報最前端的男人啊!」東把臉湊近我,「難不成,上村,是你乾的嗎?」
「我才沒有。」
整個學校都被震撼了。好像有一大堆學生跑去參觀真田的車子。
「這是個名留青史的事件。你沒親眼看到那部車子,所以才不怎麼感動,可真的是被砸得稀巴爛的說。而且還被塗鴉了一整片……」
「塗鴉?被塗鴉了嗎?」
「而且是寫滿前後左右、內容超恐怖的塗鴉。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不良少年寫的文章。哎,破壞車子的人終究應該是痛恨真田的三年級生吧,也就是所謂的畢業紀念,類似於在畢業之前揍一下老師什麼的吧?可是如果是不良少年乾的,不是該留下更像不良少年會寫的塗鴉嗎?這次的卻不像。」
「是片假名嗎?」
東「呃」了一聲。
「猜對了。被砸爛的車身上,用小小的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塗鴉。像什麼『違反』、『交通規則』、『處分』、『光明的未來』,寫滿了這類字句。遠遠看過去,簡直就像抄經一樣。」
我心想:終於未了,是那傢伙乾的嗎……
今井一臉蒼白地回來了。
「一堆看熱鬧的,我只能遠遠的看而已。那實在太不尋常了。尤其是塗鴉。雖然不知道寫了些什麼,可是令人毛骨悚然。」
今井跟東面面相覷。
「那的確蠻詭異的呢。雖然是片假名,但這反而更讓人覺得恐怖。完全搞不懂寫的人在想什麼。雖說就快畢業了,那些不良分子也真敢呢。」
「已經不能靠過去看了嗎?」我問。
「可能不行了吧?老師們拚命平息騷動,掃地阿姨在收拾滿地的玻璃碎片。」
我的腦中浮現出拿著掃把清掃玻璃碎片的掃地阿姨。在我們學校,學生是不掃地的,而是交給專門的保潔人員,我也曾看過那些人。
「真慘呢,真田老師跟掃地的人都是。」今井說。
全都是那傢伙害的。
午休。事態變得更糟了。
其實我本來想去那個廁所看塗鴉的,但還是決定等學校的氣氛稍微冷靜一些之後再去。我不想在廁所撞見那些人。留下塗鴉的人不會探究彼此的真面目,正因為彼此都有這種共識,塗鴉才能夠持續到今天。
我沒有去廁所,而是去找北澤聊天。
「喂,北澤,你翹掉第一節課跑出去了對不對?你有看到是誰砸壞車子的嗎?」
真田的車是在第一節課時被砸的。
「車子被砸得稀巴爛吶。那個時候我不是翹課,而是沒課啦。老師根本就沒來,大家都各做各的事。後來我聽說是老師遲到了。」
「老師遲到啊?是熬夜還是怎樣嗎?到底是哪個老師啊?」
「前川啊,教數學的。」
我想起前川那機械化而索然無味的授課。
放學後,我前往那間廁所。
太過分了,這次做得太過火了!你的做法絕對有問題!我太傷心了!
K.E.
嚇我一跳。你玩真的啊?片假名的傢伙,是不是壓力太大啦?書不用念太多,不會留級就可以啦!
2C金髮
難道因為真田老師的車子佔了兩個停車位,你就採取破壞行動嗎?這是違反常理的行為。昨天我很擔心,一直監視著車子,直到真田老師回去為止,但是你沒有出現呢。你是在哪裡窺視著我嗎?
V3
大家似乎都非常震驚。話說回來,這個V3,他一直在監視真田的車子啊。真有他的。
可是那傢伙的塗鴉也換成新的了。內容出乎我的預料。
完畢
發現新的罪狀
還有後續。
我要把2年D班宮下昌子從學校放逐宮下昌子
犯了校內抽煙及亂丟煙蒂的罪
那三個人恐怕都還沒有讀到這篇文章。要是他們讀了這篇文章以後才留言,不可能還會繼續聊什麼真田的車。已經不是說那種事的時候了。
我把那傢伙的塗鴉幾乎全部擦掉,只剩下『完畢』這句話。宮下在校內給人的印象是文靜而孱弱,被寫出抽煙的事會造成她的困擾吧。
我也留下塗鴉,離開了馬桶間。
最近衰事連連。
G.U.
到了離開學校的時間。
我回望校門附近的職員停車場。沒有紅色外國車的影子,有的只是一個蓋著藍色塑膠布、疑似汽車殘骸的物體。不過就算隔著塑膠布,也看得出扭曲的車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