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的目的,非常明確。
不會有錯。
以成為教授妻子的形式,來接近到我的身邊。
不對。
應該說是,讓我處在她觸手可得的地方。
我還是一樣把自己的臉暴露在窗邊,沒有任何防備。
還是一樣彎著腰,一幅狼狽的樣子。
高千背朝著這邊。
匠仔和她面對面。
照這個角度,匠仔是不可能看不到我的,但是,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眼裡除了高千以外,沒有其他任何東西。
——美也子夫人到底是怎麼接近教授的,不對,追根溯源,她到底是怎麼知道教授是我的主任導師的,又是怎麼知道教授私底下跟我關係密切的,這都不是現在的問題。只要有心,這些事情都是能夠調查得到的。她調查了,這可以從昨天晚上偶爾談到的話里類推出來。
然後,美也子夫人誘惑了教授,和他產生了婚外情關係。用盡各種花招的結果,讓教授下定決心跟結髮之妻離了婚。
教授一定非常迷戀美也子夫人吧。只要看看那件樂器就能明白了。就是那架大鍵琴。那可是特製品。是專業的工匠親手打造的。
是的,非常昂貴。搞不好製作這樣一架大鍵琴的錢可以買一棟二手房。
不過這只是投珠與豕而已。她是不可能會彈的。昨天晚上說到的她有彈鋼琴的經驗也非常可疑。因為就談話內容而言,那只是她本人是這麼說的而已,實際上教授並沒有聽到過她的現場演奏。現在想起來,這應該是因為她對音樂方面還有一點點不舍吧。這算是一種虛榮心吧。當然我不能斷言一定就是這樣。說不定她真的會彈琴,曾經練習過也說不定。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所在。
問題在於,教授居然真的會買那麼貴的一件樂器送給她,一定是因為他真的是完全拜倒在了美也子夫人的石榴裙下。本來只是作為書庫的一座建築物,為了她的樂器特意改變了建造方向,可見教授的身心已經全都是屬於美也子夫人的了。
就這樣馴服了教授後,美也子夫人對我的接近行動就正式開始了。
現在回想起來,以木下同學的生日會為名目把我們大家都叫到這來,說不定就是美也子夫人的暗中授意的。要做到這點一點兒也不困難。家宅的改建已經完成了,書庫也建好了,可以把學生們都叫過來展示給他們看看了——只要這麼隨便說一句就行了。在叫來的這些學生們中有很高的幾率會包括我在內。而事實上,我也確實被叫來了。
我敢打賭,我們剛到這裡的時候美也子夫人不在是因為她隨便找了個什麼理由自己出去了,你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嗎?
想像一樣,如果她突然之間出現在我面前的話,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在極端的場合,搞不好我會馬上回頭打道回府,她就怕會發生這種情況。所以故意留了充足的時間給我們,等我們在這裡坐定了,自然而然地決定在這過夜的時候才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慢慢地,對,慢慢地把她自己的意圖展現給我看。她選擇的這個登場方式,雖然會讓我感到非常不舒服,不過卻是最有效地,能讓我一下子就明白她的企圖的登場方式。她是在婉轉地威嚇我,向我表式,為了我她有覺悟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我就算想逃也沒有用……
她,已經回來了。
緊跟在我身後。
為了毀滅我的一切。
對。
就像她以前對哥哥做的那樣。
窮追不捨。
其實美也子夫人的主觀上並沒有這種打算吧。在她腦里所想的應該就只有母親和兒子在一起生活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她對我的執著就意味著我的毀滅。對我來說她的出現只有這個意義。哥哥的下場已經證明了這點。
而且。
而且,現在還是……
最壞的情況。
大概美也子夫人也沒有期待過會出現這種情況吧。對她來說,是想也沒有想到過的幸運。
但是,對我來說,所有的一切,卻是最壞的時機。
這是……
這是因為,你在這裡。
高瀨。
因為匠仔管高千叫做「高瀨」,我受到了一點衝擊。
「我……我……」就好像耳邊有爆炸聲在轟鳴一樣,匠仔緊緊地抱著自己的頭,「我把你卷了進來。突然之間……突然之間,我做了最不該做的事情。已經……已經無法挽回了。」
「終於回到了一開始的話題了。」高千抱住了正在顫抖不止的匠仔,「關於這點,請你再詳細地說明一下。我已經知道了你和美也子夫人的關係了。而且也知道了你對她懷有非常恐懼的心理。但是,為什麼會是把我卷了進去呢?而且,還有一點我也不是很明白。」
「那個人……」匠仔在高千的懷中痛苦地搖著頭,「你覺得那個人會做白井夫人做到什麼時候呢?」
「……什麼意思?」
「只要我還在大學裡,也就是說,只要我和教授還保持著親密的師生關係,她也會一直保持著她教授夫人的身份吧。」
說起來白井教授熱切希望匠仔能在畢業後繼續留校就讀研究生,然後在修完碩士學位後繼續留在大學撰寫論文,最終繼承自己的衣缽。教授是這麼希望的,但是——
難道說……
難道說,美也子夫人連這一點也看穿了,所以才想辦法接近白井教授這個人的嗎?只要成為他的妻子,幾乎一生,都能待在匠仔的身旁了,就因為這個理由……
「但是,如果我知道了她的存在,就很有可能會逃開。也就是說,不管我畢業後會不會繼續留校,說不定都會故意跟白井教授保持一定的距離,逐漸疏遠他。美也子夫人應該也預計到了這種展開。」
「確實如此,問題就在這裡。就你剛才所做的說明來看,也不難得出這個結論:這所有的一切很可能只是你想得太多了而已。因為,就像你剛才自己所說的那樣,只要你想這麼做,跟白井教授保持一定的距離並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從長遠的角度來看,對美也子夫人來說也沒有什麼很大有利之處。即使是這樣,就為了這個目的,她真的會做到嫁給教授這個地步嗎?」
「就是這樣。不過,有利之處還是有的。我認為白井教授對於美也子夫人來說只是她的計畫為了進行到下一個階段而臨時使用的據點而已。」
「據點?」
「總之,先在我的身邊建立前哨基地,然後再慢慢地尋找。她的目的就是這個。」
「慢慢地尋找——什麼?」
「我……」就好像喉嚨里卡著什麼東西一樣,匠仔變得吞吞吐吐的,「跟白井教授不一樣的,就算我想跟對方保持一定的距離,也無法輕易離開的人……她想要找出這樣的人。」
「無法輕易離開的人——」
「我發自內心地,不願意離開她身邊的人……而且是一生。」
匠仔。
目不轉睛地。
盯著高千。
「一生……我希望自己一生都和她在一起的人,美也子夫人要尋找的,就是這樣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