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紛紛鬧鬧,大約到了掌燈時候,替教主立像這件讓玄靈妖族激動不已的大事便告結束。
正當瓊肜暗自提防,卻見那鳳凰神女已然開口說話。只見得萬縷光焰中,神色靜穆的幻麗女子已展開笑顏,開心的笑容嫣然滿面,低頭對著小少女盈盈一拜,欣然說道:「多謝指點迷途!」
容貌朗潔清俊的少年心中猶疑,便偷偷去旁邊取過一面銅鏡狠瞅兩眼;等將鏡子放歸原處,在心中仔細比對一陣,卻還是覺得自己這副尊容和那幅肖像磅礴的氣象相差實在太遠。
「她在做啥?」
這時,旁邊也只有和醒言並駕齊驅的靈漪才聽得清他安慰懷中少女的話語。
「哈……」
「當然,哥哥從不騙人!」
到這時,也只有那些曾見過眼前這樣仗陣的老軍卒才知道,這席捲天地的盛大火潮,理應是那南海「一人即一城」的烈凰城主到來!
「真像呀!應該是姐姐的魂靈沒走遠……」
此後,等用過晚膳,醒言隨便在自己營帳中溜達了一陣,突然想跟瓊肜說說話,這時便發現自己剛剛一轉身的功夫,瓊肜已經不見。
「這丫頭,又去何處貪玩?」
聽得鳳凰相喚,瓊肜忍不住答應一聲,答完後卻立即覺得不對,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趕緊盯住那鳳凰神女一舉一動,滿含警惕地質問:「你、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剛說到此處,這兩位呆若木雞的老仙真終於反應過來。於是在少年驚異目光中,這倆年高德劭的前輩高人一起出手如電,迅疾攫住眼前這不速之客的衣襟,截住他話頭,異口同聲嚷道:「那小姐姐、是你妹妹?!那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問你,小姐姐那神法何人傳授?是不是你?!」
一路無話。
「嗚!……」
聽瓊肜這般問,鳳凰神女絢端麗出奇的容靨上忽然浮現出一絲微笑,也不管少女驚訝,便忽然神色和藹地跟她攀談起來:「瓊肜……我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你放心,瓊肜會一直努力幫你打敗敵人的!」
不過心中剛閃過這念頭,醒言忽又覺此事十分怪異。要說,雖然自己那小妹妹看起來嬌憨不勝,但就這等尋常凶物,在她面前也只有拿來戲耍的份。
對於這最後的總攻,以雲中君為首的一干智謀之士確定的策略是,由四瀆龍族、玄靈妖族、人間道門負責正面總攻,從南海龍域西北的伏波島、神樹群島出發,掠過已經歸順的炎洲,對南海殘餘的據點九井洲、驚瀾洲、亂流洲等洲島一路攻拔,最後決戰於三面包裹龍域的神怒群島。
心中疑惑,醒言便又走近了些,這時卻發現,剛才只顧瞅著瓊肜,卻沒察覺這夜晚海上迷濛的煙波浪濤中還立著兩位黑衣老者。仔細一打量,卻見這二人正抻長了脖子,朝著瓊肜飛逝的方向獃獃仰望。
聽著兩位前輩仙真不顧儀容的追問,醒言一時倒有些愣怔,也沒顧得他們心急,只是自己突然獃獃地琢磨起來:「是啊,自己這瓊肜小妹妹,好像真的不簡單……」
走得近些,醒言一眼便認出這二人是誰。
這一下子,他突然明白,恐怕現在瓊肜腳踩的雙鴨還有後面那隻緊奔的黑豹,全是這二人之物。也不知瓊肜怎地就突然將它們拐跑。心中懷疑,再走近些,卻發現這倆前輩高人竟是面如死灰,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
見得這樣,醒言心中一緊,趕緊上前,拱手施禮說道:「兩位前輩在上,醒言這廂有禮!——抱歉啊,我這小妹一向不懂事,只知隨便混玩;這次拐跑前輩寵物,恐怕也是無心冒犯,你們大人有大量——」
「嗚嗚……那為什麼鳳凰也叫長離呢?」
當然,這樣匪夷所思的想法只能想想便罷;要是真說出來,恐怕眼前這些一臉興奮激動如同過節的妖族長老大將,很可能立即就跟他翻臉拚命!到得這時,自己這妖族教主,已是不容任何人褻瀆。況且,醒言轉眼又想到當年自己那老東家胖掌柜,一向十分吝嗇,恐怕即使自己給他如此廣告,也給不了他多少銀錢——想到這處,少年便有些落寞,無心再胡思亂想,而轉去專心聆聽眼前的長老畫師們跟他商量如何確定朝拜自己肖像的儀式。
直到這時,聽了這兩位老前輩之後七嘴八舌的解釋,醒言才知道,原來現在並不是瓊肜闖禍把人家寵物偷跑,而是剛才這倆馴獸成痴的老前輩,飯後在這海灘上聚到一塊兒,湊在一起交流自己馴獸訓鳥的經驗;誰知正吹噓間,卻被那倚在哥哥帳門邊的小女娃遠遠望見他倆身邊這大黑豹、蠻蠻鳥,便十分欣喜,跑過來請求能不能也給她玩玩。當然,那時見這小丫頭一副乳臭未乾模樣,三景真人、流步仙自然心中不屑,心道以自己這些月來的經歷,自己和老夥計這黑豹、蠻蠻鳥,乃是天下最難馴之物,就她這小小丫頭,如何敢誇下海口跟它們玩耍!
「……」
因此,雖然心下不屑,他們口中還是十分大方,全都同意將他們心愛的寵物借她玩耍。與此同時,他們也做好準備救援的所有心理準備——
原來這時,那夕陽的餘輝映成的滿天紅霞中,卻有一道輕紫的彩雲飛舞如鳳凰之形,鳳頭朝西北,鳳尾在東南,那微微泛著紅光的淡紫雲霞正流離成四五條漂亮的尾羽,一直在雲天上拖曳過萬里之遙。這整道雲霞,活脫脫就像一隻正向西方飛去的鳳凰!
「哈,是嘛……」
「……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
「怪哉!怪哉!!」
「再見到她……真的嗎?!哥哥你可不能哄我!」
「哼哼,不要一個個以為我長得像個小孩子,就敢拿話來哄騙我。我才不會上當!」
「這……真只是一隻尋常的仙獸么?」
這林林總總的事迹,醒言忽然發覺,恐怕是自己一直身在局中,只覺得每次涉險都是瓊肜自己堅決要去,而每次平安歸來後,自己也最多只是慶幸欣喜,卻從沒靜下心想一想,小瓊肜這等履殺場如平地的修為,真箇只是一隻奇異的靈獸所能作為?而可笑的是,自己很清楚這小女娃,因為多年根深蒂固的認知,她現在甚至對自己是不是只「小狐仙」還有些口服心不服;對於她認為自己還是只小狐狸這點,瓊肜口裡不說出來,只不過是為了不忤逆自己這敬愛信服的哥哥而已……
「哥哥!」
正當浮想聯翩,卻忽聽得有人歡快叫他。轉臉一望,醒言見得正是瓊肜。由於剛才去海天中飛奔了一回,小少女此刻臉蛋上正紅撲撲的,粉潔如玉的額頭上還沁著幾顆汗珠。
「呵……」
「哎!」
「哥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
「嘻,是啊。對了哥哥——」
閑言略去;話說到了第二天中午,四瀆、玄靈這聯合大軍最後的攻勢便告開始。
博識的少年這問題,已成功地轉移了少女部分的注意力;她臉上那原本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滑落的淚水,這時也漸漸止住。只聽醒言繼續跟她說道:「是啊,鳳凰便叫長離鳥。長離原來指朱雀,就是你常常喚出玩耍的那兩隻。」
與此同時,為牽制孟章的主力,他們修書一封,以雲中君、張醒言共同的名義,請燭幽鬼方的鬼王鬼母戮力攻打鬼靈淵,儘力將南海最主要的戰力牽制在孟章必救之處。只有這樣,才能分散敵軍,各個擊破,讓孟章首尾不能兼顧!
對於這點策略,商議時倒有人頗有疑慮,覺得以南海之智,未必會上這當。對於這些疑議,最後決策的那位四瀆老龍王跟眾人解釋,說是:「吾不知豎子之謀,但只取最智之策!」
此言一出,大家覺得有理,也不復他議。
於是,就在十二月下旬的這天中午,受龍王重託,醒言所部便充當先鋒,妖神人三眾聯合的部伍約有萬人之數,由那位神甲鮮明的少年統領,行進在大軍的最前鋒。
仰臉看見這些晚霞,瓊肜稍一打量,卻忽然「咦」地驚訝一聲:「那、那是鳳凰姐姐么?」
在海濤巨浪中奮力前行,越過風光優美的翠樹雲關神樹群島,再過了火光獸生息的赤木炎洲,稍一行軍,便來到離前面第一個攻打目標九井洲還有二百多里處。
這時候,正是夕陽西墜,滿天棉絮樣的流雲正漸漸塗上嫣紅的顏色。四下望望,那蒼茫的大海上風波如怒,除了他們這隊盛勢前行的軍伍,別無一物。恐怕直到這時,還沒人能想到這聲勢煊赫的最後總攻,第一場戰鬥會發生在兩位秀麗嬌娜的女子之間。
大約就在申時之中,天日漸往西墜之時,正在屏息急進的妖神軍卒,忽然只覺得口鼻邊充滿咸腥澀味的涼潤海風,突然間夾雜起一絲炎熾的火氣。這些得道的妖神,各個思覺都十分敏銳,空氣中剛有這些異樣,他們便立即覺察出來。
只是,和他們十分見機一樣,那一場從天南燒來的大火,也幾乎接踵而至。原本漸漸黯淡的海空天色,轉眼間就充斥一片明亮煟然的火光;那鋪卷滄海、燒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