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神戈鬼電舞天南 第十四章 蒲海浪驚,匹夫亦可奪魄

就在醒言出其不意召喚出死靈大軍在戰場上狼奔豕突之時,正在伏波島和龍軍主力鏖戰的水侯孟章終於得了消息,趕緊作法傳訊正趕往戰場的寒冰城主無支祁,命他不必趕來伏波海域會戰四瀆主力,而是趕去隱波一線支援,穩住本軍陣腳。

按理說,施法傳訊完畢,孟章感應到遠方傳來的那縷熟悉的冰寒氣息,應該放下心來才是;畢竟這寒冰城主無支祁,乃遠古巨神,戰力名列龍神八部將之二,只在斗犼之下,即使對上敵方主帥也不一定落敗;只是不知為何,如此篤定安排之下,他心中卻有一份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瞬間召喚千百個的死靈啊……」

雲間巨大黑翼應龍背上的威猛龍侯,一鞭打落一條噴火撲來的蛟螭,略得了些喘息,便朝南方喧囂的戰場望望,面容凝重。

「燭幽鬼族,終究還是介入了……」

聽著座下應龍雙翼扇起的呼呼風聲,孟章想道:「此番若是無將軍再落敗,我孟章今日,恐怕真要敗走家門口了!」

想至此處,看著前方雲中又有兩條兇猛蛟龍噴瀾吐霧朝自己撲來,已多少年沒嘗過敗仗滋味的神武水侯,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且不說孟章力敵四瀆大軍,再說醒言,此刻他站立在白骨巨鯨上,面對那不可一世的冰雪神靈,想也不想便驅馳足下靈物,如長虹貫日般朝前衝去。

「不知死活。」

無支祁睹狀輕蔑一笑,抬手掄起冰刀便是迎風一劈。

「砉!」

巨猿神怪只不過抬手一斬,海面上頓時波涌如山,碧藍海濤間一道寒光白電有如奔馬,裹挾著冰濤雪浪朝醒言電馳而去。

還不等無支祁揮起的巨刃落下,威猛無儔的冰氣已迎頭撞上醒言驅馳的長鯨。

「轟!」

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原本碩大無朋的海鯨骨骼瞬間分崩離析,殘肢碎片猶如炸響後的爆竹煙花四濺飛起,散落四處。隨著散落如雨的骨鯨碎片飛起的,還有那個身形靈便的少年。

「嗬!」

這樣結果絲毫沒出乎無支祁意料,當即他便大吼一聲,手中鬼頭冰鋸刀急舞,將一道道追魂奪命的冰氣朝前方四瀆大軍狠力揮去。此刻對他來說,那個一時得志的凡人少年根本不需過慮。只要把眼前趁勢掩殺的四瀆水軍殺退,想逮住他還不是手到擒來!打著這樣主意,現出法身的龍神部將趟過洶湧海水,將一道道威力無窮的冰寒刀氣潑水般朝前面揮去。

這些勢能破鯨的雪浪冰風果然不同尋常,才揮出十數道,便立有數百個四瀆龍軍被瞬間凍成冰雕,哼都不及哼一聲便碎裂而死。在這之中,聽著許多水卒驚恐的呼號,剛被震出數里開外的醒言便知道,只剛才這一波攻擊,便有好幾位四瀆一方的水令湖神戰死。

「可惡!」

不僅頭腦還有些昏沉的少年驚怒交加,此刻戰場中四瀆主帥冰夷也在心中咒罵。只是饒得冰夷恨不得馬上衝出去跟那邪神打一仗,但他身邊正圍著幾個力量不凡的水神,此刻看穿他心意,當即一陣急攻,不讓他有暇抽出身去。說到底冰夷也是作繭自縛,原本只為打得痛快故意惹來幾個好手,此刻卻成了自己羈絆。

於是隨著無支祁劈頭蓋臉一陣猛攻,剛隨醒言進擊的那撥四瀆龍軍頓時往後潰退。因為剛才追得急了,等此刻那些失去操控的死靈紛紛倒落之後,沖在前面的四瀆龍軍才發現,剛剛一起追殺上來的己方軍將並不多;大部人馬,還落在後面和那些殘留的強力神怪廝殺,而此時那些剛剛逃竄的南海水精也重整旗鼓,讓開無支祁攻擊的海面水路,從兩邊包抄過來。這樣一來,戰場局勢風雲突變,頓時扭轉過來。

「哈!」

見得如此,狂傲的猿神仰天長笑,立時將手中冰雪環繞的神兵舞得更急。一邊作法攻敵,一邊他還呼喝著奇異的音節,喝令身後漸漸趕上的寒冰浮城將一支支冰刺冰矛雨點般擲入敵軍。一時間南海水族士氣大振,四瀆龍軍漸漸卻亂了陣形,除了少數神將河伯還能從容迎敵,大多數水將河兵都四散入水,躲避海面上鋪天蓋地而來的雪刃冰槍。

「哈哈,內陸水族果然經不起風波!」

見敵軍四散奔逃,無支祁更加得意,渾忘了自己本來就是出身淮河,只管在心底大肆嘲這些陸地水族不堪一擊。只是正在他得意之時,卻是異變突起!

「當!」

正當無支祁再次揮刀辟浪之時,迎風斬下的冰刀砍下一半卻突然被人從中架住。

「莫不是冰夷那廝終於脫身?」

此刻周身俱是冰飛雪舞,無支祁一時也沒看清楚;見刀突然被人無聲無息架住,心中倒是一驚。只不過轉眼之後,等他看清架刀之人,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說吶,若是那位冰夷老弟,如何會只架住自己刀兵?」

如果讓冰夷如此悄無聲息逼近,早就破了他護身冰氣,如何會像這少年一樣只架住自己刀兵?原來格架之人正是醒言。剛才被無支祁冰氣炸開飛出好幾里地,他身上受的力道著實不輕。若不是身上靈甲護體,再加上他身體壯健,恐怕早就被那些骨鯨碎塊砸得骨肉分離。雖然身上疼痛,醒言卻等不及休息,在海波中略微調理一下氣息,便施出靈漪授他的龍宮絕技「瞬水訣」,疾速迫近無支祁身前,揮劍架住他手中冰刃——此刻直覺告訴醒言,對於這位力量與神法同樣強大的海神,要想飛劍遠遠攻擊殺傷,肯定不行。

「只要能為雪宜報仇,就是死了又如何?」

遠遠望著那海神冰山一樣的身軀,醒言心中並不是沒有害怕。只是一想到數日前那位清寂如梅的冰雪女子,不顧一切替他擋下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他心中便再沒了任何恐懼。

瞬水而逝,一路向前,越到那惡神的面前便越難前進。刀鋒一樣的冰風雪氣彷佛能將一切靠近的生靈瞬間凍斃,無所不在的冰寒暗暗侵襲,猶如刮骨鋒刀一樣割拉著自己的麵皮。到了最後,極力潛近的少年只能從水中躍起奮起一擊,架住那即將殺戮四瀆水靈的刀鋸。

「嗬!」

看到自己冰刃被這不自量力的少年架住,兇惡的巨靈卻笑了。

「好吧,就先取你小命。」

看無支祁說這話時的神情,彷佛還對這少年開恩一樣。今日確實有些特別,素來少言寡語的寒冰城主除了在自己敬服的南海水侯之外,還從沒跟人一次說過這麼多話。而他現在還準備再加幾句:「嗬,你叫張醒言吧?」

巨靈猿神尋常的說話也如瓦釜雷鳴,闊口邊還帶著絲絲白氣。他說道:「你還算有本事,能騙得那個不知世事的小龍女。只是今日我要讓你知道,那裙帶關係雖能辦很多事,卻救不了你的命。」

無支祁藹然一笑,又嘆了口氣:

「唉,只是這道理,今日雖教了你,以後卻也用不著了……」

巨碩的神將俯身跟少年說這話時,身後那寒冰浮城還有十幾里距離;身前海面上,更是空廓無物,洶湧的南海神軍已將四瀆軍將隔在很遠之外。一時間寬闊海面上彷佛只剩下他們倆,若不是頭頂上仍「嗖嗖」不停飛過寒冰城雪亮的冰矛,恐怕那些被海浪激流裹挾路過的懵懂魚蝦,還以為這處戰事已經結束。

「開始吧。」

剛剛苦口婆心教導後輩的古怪感覺,倒讓生性兇惡的遠古獸靈有些陶醉,以至於跟眼前的生死仇敵說開始搏殺時,無支祁竟還有些悵然若失。只不過等聽到那冰刀斬下四圍響起的凄厲呼嘯,那刀鋒所指之人便不會再認為這神靈還在開玩笑。轉眼間這空廓海面上便冰風呼嘯,寒光亂舞,一陣陣沉重擊打聲咔喇喇響起,猶如天神的雷車在莽原上賓士,不斷撞碎巨大的石礫。

人神之間的交戰,開始時並沒能讓那些在西邊海域中廝殺一團的神怪停下手中的兵器。除了與醒言相熟的幾人,比如瓊肜靈漪,靈虛冰夷,這些人都試圖殺出眼前重圍去救回那個冒失的少年,只是此時無論天上海下,鋪天蓋地到處都是士氣大振不停向西突擊的南海軍將,暫時可說是寸步難行;而除這幾個心急如焚之人外,此時戰場中雙方兵卒,卻對東邊海面上那場看似驚天動地的爭鬥並不在意。

難道那少年不是以卵擊石?

南海龍軍固然嗤之以鼻,四瀆水卒心中卻也不以為然。所有察覺到那場大戰的四瀆龍軍差不多都是一個心思:「唉,我說龍婿少君,難道您還不明白主公心意?這回來南海征戰,讓你上戰場,只不過做個樣子積累點名望,真正苦戰還得我們這些將卒效力。剛才你用龍王秘授的寶貝,召喚出無數死靈武士風光一場也就罷了,怎麼這時候還當真衝上去拚命?也不打聽打聽,那無支祁可是好惹的?當年他還和主公爭奪過四瀆王位,沒這麼好生擒活捉……」

「唉,還不知這仗過後,我們那可憐的靈漪公主怎麼傷心難過……」

雖然這些四瀆龍卒心中所想頗有些不敬,但卻是眼下實情。放眼此處戰場中,也就是冰夷還能和那遠古冰猿斗一斗,其他人上去幾乎都是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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