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神戈鬼電舞天南 第五章 月魄雲牽,如照當時明月

一看到海霧中浮現的那隊神幻軍馬,醒言的心立即就揪起來。雖然剛才那場混戰最後勉強獲勝,但兩邊從早上打到傍晚,基本也是兩敗俱傷。現在見打贏了仗,所有人無論全都鬆懈下來,這時候如果對方再投入一隊精銳,那後果不堪設想!

正當醒言焦急,卻忽聽身後響起一聲大笑,隨後有人說道:「好!彭澤少主果然不負所托,終於趕來!」

聽見這豪邁聲音,便知是雲中君發出。聽得此言,醒言立即就放下心來。顯然,現在來的這支神獸神兵,正是四瀆麾下軍馬。

等這支隊伍來到近前,從滔滔海水中靠近陸地,這些銀盔銀甲渾身白輝繚繞的彭澤騎士,仍按著原來的速度,不緊不慢的登上沙灘,分開隊伍朝兩邊排列,讓他們護送的銀色巨獸登陸。

等巨獸登岸,醒言這才看清楚,原來這些遠看背脊像小山一樣高高隆起的細嘴神獸,其實身軀只有一半大;背上隆得像小山一樣的,是各種前所未見的器械包裹。沒等他來不及細細打量,那隊銀輝繚繞的騎伍中已奔出一騎,如一朵白雲般飛飄到四瀆龍君面前,轉眼之後雪色良駒上那人便翻身下馬,拱手說道:「彭澤楚懷玉,幸不辱命,已按龍君吩咐,將巨蝜蝂護送到伏波島!」

「很好!這批神具對我四瀆此次南海攻防極其重要。記你一功!」

「多謝龍君!」

就在雲中君和這位彭澤少主楚懷玉對答時,醒言借著那團白色神光看得清楚,只見這白光影中之人,看上去大約二十多歲年紀,面容生得極為英俊,五官看上去就如同白玉雕就,襯著銀采流動的盔胄,在黯淡的暮色中正顯得神光照人。說起來,俊美男子醒言也已經見過不少,比如羅浮山上的華飄塵,妙華宮來的南宮秋雨,還有那鬱林郡中的無良小侯爺白世俊;只是現在等這楚懷玉一站在自己面前,他卻突然覺得,原來那些俊秀非常的美男子,和這位彭澤水神一比,恐怕也只算上面貌端正而已。

當醒言打量楚懷玉時,這位新來的水澤神將也在打量著他。

「這就是雪笛靈漪傾心的凡人少年?」

和剛才堅定而來的冰冷神情一樣,這彭澤少主也心氣極高。等他跟四瀆主公見禮之後,又回身跟站在醒言一旁的靈漪兒行過禮,便開始毫不客氣的盯著張醒言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道家少年,上上下下仔細打量。

混雜著複雜神情的目光掃過一陣,楚懷玉也忍不住在心中讚歎:「好個神采非凡的俊逸小子!雖然算不得美男子,也算別有一番風采在內!」

原來按當時世上的標準,美男子皆如「好女」,都可用俊俏來形容。楚懷玉眼前這少年,雖然清神如玉,但臉廓秀中帶峭,英風內蘊,和世間崇尚的美男子相比,還是頗有些不如。只不過,這位楚少主近來知道自己一直愛慕的冷淡龍女,竟突然離家出走,據說是義無反顧奔去和她心儀男子在一起,心中悲痛震撼之餘,也早就在心中反覆想像著,那位能引得冰霜龍女動情之人,容貌應該是何等的神麗仙幻。不知不覺中彭澤少主已經先入為主,調整了自己的審美觀,即使醒言看起來並不算什麼美少年,卻也一時覺得他無比俊秀。

只不過雖然心下嘆服,但楚懷玉愛慕四瀆公主多年,到此時仍是不甘心。他現在極力安慰著自己,認為這少年看起來神采非常,但恐怕只是虛有其表,靈漪妹妹說不定只是一時被他外貌迷住,而誤了終身大事;如果那樣,為了靈漪妹妹的終身幸福,他一定要竭力阻止。

正當他心中計較,胡思亂想有些出神,便聽得有人過來說話:「楚孫侄,這次護送物資來島,著實有功。等這些蝜蝂運來的軍資卸完,我在中軍置酒,給你接風洗塵。哦對了——」

見楚懷玉留心打量醒言,個中情由雲中君心知肚明,便笑道:「忘了跟你說了,這位醒言老弟,剛剛接掌妖靈一族,正是人中翹楚,你們倆以後要多親近親近!」

「是!」

雖然老龍君話語中輩分稱呼有些亂,但楚懷玉仍是一絲不苟的回身抱拳,恭敬回答。

略過閑話。等將諸多冗務安排完畢,此後這些征塵滿身的神兵將士,便在伏波島中的軍營大帳中修整;有不少還未修成人形的水族戰士,便在伏波島近島的海水中休憩覓食。等到了夜色完全降臨,燈火初起之時,水族妖族那些首腦,還有上清宮那幾位修道之人,便在龍王神帳中設席飲酒。

經過這一天的大戰,大家已都是身心疲憊。只不過即便如此,幾乎所有人的心也都還是懸著。因此,等雲中君排開宴席,請大家盡情飲酒之時,還是有神將提請老龍君,是不是暫時息了宴樂,而去時刻提防孟章親提大軍前來夜襲。

聽得這提醒,坐在席首的雲中君只是哈哈一笑,說道:「湕邪老弟,不用擔心。那南海小兒的脾性老夫已摸得一清二楚。不到明天早上,他不會親率大軍前來。」

「龍君所言極是。」

見眾人臉上仍有猶疑,雲中君旁邊那位面容清和的謀臣水神便接言細加解釋:「各位,今日大戰,南海來的都是蝦兵蟹將,真正的大神並沒前來。這固然是因為這回我四瀆龍軍能出其不意,突然佔據伏波島,讓他們一時來不及從鬼方一線調來精兵猛將。但除了這原因之外,我們這些遠途而來的軍士能力抗站穩腳跟,也和那孟章小兒向來看輕我四瀆水族戰力有關。據我所知,那南海上下都以為我們這些內陸湖澤的戰卒,不能和他們汪洋大海中的久戰之兵相比,才做出這樣輕敵之舉。而孟章其人,並不像他往日那些惡行一樣莽撞愚勇;今日他首戰受挫,恐怕就要狐疑不定,十有八九會秉燭夜談,仔細籌劃,不到天明,恐怕是理不出頭緒!」

「哈~庚辰老弟說得有理。」

雲中君一笑,說道:

「依老夫看,那孟章性情剛猛,卻又自詡智謀,恐怕並非南海之福。所以不用擔心,大伙兒先喝酒吧!」

說完,他便帶頭舉杯,跟諸位屬臣盟友鬥起酒來。席中其他人見他胸有成竹,自然也不再多言,也跟著開懷暢飲起來。

再說醒言,在這樣的眾神酒宴中,又認識了不少山澤中的神怪,比如知道了席前跟雲中君進言的那個湕邪,正是接替四瀆叛臣無支祁的淮河水神。在席中幾番交接對答,醒言看得出,這位淮河水神為人既謹慎又豁達,頗有大家風度。

等喝得酒酣耳熱之時,他們這些原本陌生的人神妖靈,相互間也漸漸熟絡起來。於是這些山澤神怪,免不得便稱讚起醒言下午那場出奇制勝的謀略來。說起那個誘敵深入、置敵軍於不利之地的謀略,也只是醒言急智。就和以往幾次差不多,每逢有事時,越是到生死關頭,他便越能敏睿冷靜。只不過那只是在危難之時;現在餚溫酒暖,醒言再聽起諸位前輩的稱讚,卻頗有些不好意思,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見他這樣,那些澤神水靈便愈加敬他謙遜有禮。

當然,在這滿座眾人中,卻有一人不服氣。這人便是同樣年少得志、但卻更加心高氣傲的彭澤少主楚懷玉。

心不在焉的品著杯中酒水,楚少君心道:

「嚇,有這麼英明神武么?這點小小智謀我也能想得到。」

「唉,還是來晚了,要是我下午在,用我那些精銳龍騎對那些死魚爛蟹,總比那些妖兵好……」

看起來,就在剛剛這短短一兩個時辰里,一直春風得意的神君少主,卻覺得自己事事倒霉。正當他喝著悶酒,忽聽大帳門帘一響,一陣香風襲來,便聽有人燕語鶯歌般說道:「醒言~我把瓊肜給你送來了——她總是鬧著要見你!」

珠落玉盤一樣的聲音傳來,楚懷玉正送近嘴邊的酒杯頓時一滯,停在半空里——盡量矜持著緩緩轉臉朝門邊看去,只見那雲霓一樣飄來的神女,不是靈漪是誰?

原來這軍中飲宴,基本女眷都要迴避,即使連龍王公主也不例外。只是等他們酒過三巡,那呆在別處綉帳用餐的靈漪兒,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哪處有些不對勁。耐心等得一時,等那個專心享用果饌的小妹妹終於說自己想哥哥,她便立即長身而起,牽著瓊肜來找醒言。等到了龍王大帳中,讓小丫頭如願膩在哥哥身邊,她自己卻也不走了,喚人在少年身邊加了個綉墩,便落落大方的幫他斟起酒來。

靈漪兒這一番作為,正是一副情濃之時的小兒女情態,看在那些飽經滄桑的神靈眼裡,自然覺得十分有趣;只不過礙於靈漪身份,心領神會之餘,大家最多也只在心中偷笑,面上一個個都裝得神色如常,好像什麼都沒看到。所有人之中,也只有兩個人有些抱怨。

「這丫頭,這會兒也不來給我倒酒!」

一位抱怨之人,便是四瀆老龍君。除了剛開始進來時小丫頭給他倒了一杯酒,以後就芳蹤杳渺,對他這個老頭子不聞不問了。咕噥一聲,自己幫自己倒了杯酒,老龍君便和所有長輩老人一樣,開始在心中喜氣洋洋地發起感慨來。

除他之外,另一位不甘之人,正是彭澤小神君楚懷玉。此刻大帳中高懸數十顆夜明珠,到處灑滿柔和明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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